沈星冉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书包背上。
“校长,您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李秀芳拍了拍马伟的后背:“行了老马,淡定点。”
三人来到考场外,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操着不同的口音。
有的在背公式,有的在听老师最后的叮嘱。
沈星冉看到了D省的另外两名选手。
那个第二名是个戴眼镜的小男生,脸都白了,手一直在抖。
第三名是个扎马尾的女生,靠着墙角,嘴唇紧紧抿着。
“去吧。”李秀芳帮沈星冉整了整衣领:“别想结果,就当是在咱们一中的办公室里做练习。”
沈星冉点了点头:“老师,校长,外面冷,你们找个避风的地方等。”
说完,她转身,随着人流走进了考场;礼堂很大,摆了几百张桌子。
监考老师表情严肃,一个个核对准考证。
沈星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面有些凉,她搓了搓手。
“铃——”预备铃响了。
卷子发下来,厚厚的一沓。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翻开卷子。
第一题,看着像几何,题干里却藏着代数陷阱。
第二题,一道应用题,字数快占了半页纸,绕来绕去,实际考的是逻辑。
这才有意思,她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写。
周围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
她心无旁骛。
第一大题,搞定;第二大题,设个辅助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考生开始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甚至有人趴在桌上,肩膀耸动,无声地哭了;太难了。
沈星冉却越做越顺。
翻到最后一页,只剩一道压轴题。
题目很短,数论和组合。
她停下笔,盯着那道题。
五分钟后,她拿起草稿纸,写下一个函数;又划掉,再写一个。
这次,她没停,草稿纸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演符号。
她重新拿起卷子,把最终的解答过程誊抄上去。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放下了笔。
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她这次可没提前交卷,而是从头开始,把每一道题每一个步骤,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
“铃——”终考铃声突然地响起。
“停笔!所有人起立!手背在身后!”主考官的声音严厉。
那一瞬间,礼堂里响起了一片哀嚎“啊!我还没做完!”
“最后一题我看都没看!”
“完了,全完了……”
有学生还要动笔,被监考老师一把按住卷子收走了。
那个D省的第二名,直接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哗哗地流。
第14章 【八零】谁是沈星冉?
京市的冬天,冷得刺骨,马伟裹着厚棉袄,还是冻得直哆嗦。
一大早,少年宫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全是来看成绩的家长和老师,马伟踮着脚,想从人缝里往里看。
“别挤!别挤啊!”前面的人不耐烦地喊。
“同志,我是D省领队,就看一眼!”马伟一边喊,一边拿胳膊肘往前拱。
李秀芳护着沈星冉站在外围。
沈星冉倒是淡定,手里还捏着半个烤红薯,那是刚才路边买的,热乎。
“星冉,你不急?”李秀芳看着小丫头专注地在剥红薯皮,忍不住问。
“急也没用。”沈星冉咬了一口红薯,含糊着说道:“卷子交了,分定了,这时候急,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李秀芳叹了口气“你倒是想得开,你马伯伯鞋都快挤掉了。”
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
“贴出来了!”
“让让,让我看看!”
几个工作人员拿着红榜和浆糊挤了出来。
马伟被挤得眼镜都歪了,死死扒住前面的人,把脑袋探过去。
他的眼睛飞快地从红榜底下往上扫。
第三十名,不是。
第二十名,不是。
第十名,还没有。
马伟手心全是汗,他的视线终于移到了最顶上。
两个名字并排写着:并列第一。
京市大学附属小学,徐飞超。
D省江县光华镇守林大队小学,沈星冉。
“啊——!”
马伟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外挤,撞倒了好几个人也顾不上。
“李老师!星冉!”他冲出人群,一把抱住还没吃完红薯的沈星冉。
“第一!是第一!”
沈星冉被他勒得差点噎住;她好不容易把红薯咽下去:“校长,松手,要吐了。”
李秀芳在一旁,手都在抖:“真的?第一?”
“并列第一!满分!跟京市那个天才并列!”
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D省江县?哪儿啊?”
“守林大队小学?这名字听着像乡下的。沈星冉是谁?没听说过啊。”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开始发复印的试卷。
这是京市竞赛的规矩,前三名的卷子,人人有份。
“给我一份!”
“我也要!”
大家最好奇的不是徐飞超,他是京市名人,拿第一不奇怪。
他们好奇的是沈星冉。一个山沟里冒出来的,凭什么?
马伟抢了三份,跑回来。
“快看,这是咱们的,这是那个徐飞超的。”
沈星冉擦了手,接过徐飞超的卷子。
她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步骤标准滴水不漏。
“怎么样?”李秀芳问。
沈星冉点头:“很强,基本功没得说。”
另一边,拿到沈星冉卷子的人群炸开了锅。
一个戴厚底眼镜的老教师指着卷子,手都在抖:“你们看最后这道题!”
“徐飞超画了三条辅助线,标准答案,没问题。”
“可这个沈星冉……她一条辅助线都没画!”
另一个老师凑过来,满脸不信:“没画辅助线?那怎么证?这不可能!”
“她直接用了一个相似定理,三步就解出来了!”老教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可这个定理的用法,书上根本没有!是她自己推的!”
人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守林大队小学……这到底是个什么学校?”
“一个农村娃,把京市、海市的尖子生都干趴下了?”
这事太荒谬了。
颁奖仪式在礼堂举行。
沈星冉坐在第一排;左边是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小男孩,徐飞超。
他很白净,戴着金丝边眼镜,一直在偷偷打量沈星冉。
沈星冉穿着红棉袄,袖口还套着怕磨坏衣服的蓝色袖套,这是农村孩子的标配。
在这群穿着时髦、甚至穿着小西装的城里孩子中间,她显得格格不入。
“你就是沈星冉?”徐飞超先开了口。
沈星冉转头:“是我。”
“我看了你的卷子,”徐飞超推了推眼镜,“最后那道题,你的解法比我好。”
沈星冉笑了笑:“你的也稳。”
“你哪个奥数班的?”徐飞超问,“京市的圈子我没见过你。”
“没上过奥数班。”
徐飞超愣住了:“没上过?那你怎么学的?”
“看书,做题。”沈星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自己想。”
徐飞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主持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下面,请获得本次竞赛一等奖的同学上台领奖!”
“京市大学附属小学,徐飞超!”
掌声雷动;毕竟是主场,台下的家长和老师们都很给面子。
“D省江县光华镇守林大队小学,沈星冉!”
掌声稀稀拉拉。
沈星冉站起来,她才九岁,比十一岁的徐飞超矮了半个头。
她理了理红棉袄,一步步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有点刺眼。
她站在徐飞超旁边,一点也不带紧张的。
颁奖的是国家数学会的一个白发老教授,他先给徐飞超颁了奖。
然后,他走到沈星冉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
他看了看手里证书上那一长串地址。
“孩子,”老教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你从很远的地方来?”
沈星冉点头,接过话筒:“是,爷爷。我坐了拖拉机,坐了汽车,又坐了火车。”
“来到这里用了三天三夜。”
老教授的眼神柔和了些:“为什么要来?”
台下几百双眼睛都盯着她。
沈星冉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这几秒她想了很多,想到自己的家人,老师,还有那本《近代史》里,那些为了让中国站起来而前赴后继的身影。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衣着光鲜的人。
“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