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啥不放心的!你明天一早就把秋月和孩子给我送过来!家里空着那么多屋子,你二弟搬走之后那间朝南的大卧室正好腾出来了。被褥我今晚就给铺上!”
“那就麻烦妈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那是我亲外孙女!”冯玉竹在电话那头已经开始安排上了,“对了,你爸下午刚从副食店买了两斤红糖,说是给秋月补血的。我再让晓燕明天早上去排个队,看看能不能买到鸡蛋。”
挂了电话,周怀安就往楼上走,心里踏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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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怀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前面横杠上坐着林秋月,林秋月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周星冉,一家三口往林家那边去。
林家住的是祖上的老房子,三年前二弟结婚的时候推了重新盖的,两层砖泥结构的木房,房子大得很,有五个卧室。
还没到家,远远望去冯玉竹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快快快!外面冷,赶紧进屋!”
冯玉竹一把接过林秋月怀里的孩子动作利索。
进屋后大衣解开,棉帽子摘掉。周星冉的小脸露了出来,白净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眼睛乌溜溜的,正盯着人看。
冯玉竹看了一眼感叹道:“秋月……这孩子长得像你小时候。这鼻子,这嘴巴……你小时候就是这个模子!”
林秋月心里一跳,随即不动声色地笑了:“妈,您别激动,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哎哟,我一辈子带大四个孩子,谁像谁我还看不出来?”冯玉竹把周星冉放在炕上,又翻了翻手脚,“手指头长,以后肯定是个弹琴的料。”
冯玉竹说她长得像林秋月,这倒不是巧合。
这段时间的夜里趁着周怀安和林秋月都睡熟了,周星冉悄悄动用了点功德,微调了自己这具婴儿躯体的五官走向。
不是大改,只是在骨骼发育的初始阶段,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引导。
眉眼的间距往林秋月的方向靠了靠,鼻梁的弧度参考了周怀安的轮廓,下巴的线条取了两人的折中值。
这种程度的调整对功德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效果相当好,远看像林秋月,细看有周怀安的影子,怎么看都是亲生的。
琳琅铛在识海里吐槽:“主人,您这手艺要是拿到修仙界去开个整容铺子,绝对比炼丹赚钱。”
周星冉没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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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老爷子林德厚从外面遛鸟回来,一进门看见家里多了个婴儿,笑着问道“外孙女?这是我外孙女?”
“爸,您小声点,别吓着孩子。”林秋月赶紧说。
林德厚才不管,把鸟笼往墙上一挂,走到孩子面前弯着腰看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好!好!这丫头有福相!你看这耳垂,又厚又圆,以后肯定有出息!”
周怀安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他就喜欢别人夸他闺女。
中午吃饭的时候,冯玉竹张罗了一桌子菜。红糖鸡蛋是给林秋月补身体的,炖了大半天的猪蹄汤是催奶的......虽然林秋月压根没有奶,但冯玉竹不知道这一层,她只觉得是女儿体质弱,得好好补。
“怀安,孩子放我这儿你就放心。”冯玉竹一边给林秋月盛汤,一边数落女婿,“你在部队好好干,别老惦记家里。文亮不在,文云搬走了,秋瑶放学回来也能帮忙搭把手。我一个人带四个孩子都带大了,还能带不了一个?”
“妈,那我就真麻烦您了。”周怀安端起酒杯敬了一杯酒。
“行了行了,喝你的酒吧。”冯玉竹嘴上嫌烦,手底下的动作一刻没停。
下午的时候,林秋瑶放学回来了。
十四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书包斜挎在身上,一推开门就闻到了猪蹄汤的香味。
“妈!今天做好吃的了?”
“你姐回来了。”
林秋瑶一听,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嗖”地窜到炕边。她趴在炕沿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襁褓里的周星冉看了好一会儿。
“哇,好小啊。”林秋瑶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周星冉的脸蛋,“软的!姐,她真是你生的啊?”
林秋月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笑道:“废话,不是我生的难道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就是觉得太漂亮了,不像你。”
“你说什么呢?”林秋月拧了她一把。
“哎哟哎哟!我错了!像!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林秋瑶赶紧求饶,又趴回去看孩子“姐,我以后能天天来看她不?”
“你就住这儿,天天都能看。”冯玉竹在厨房里喊,“以后放学回来先把手洗干净,再去碰孩子!”
“知道了妈!”
周星冉躺在炕上,被一屋子的热闹包围着。
林家跟清河村老周家完全是两种氛围。没有刘招娣那种算计到骨子里的阴阳怪气,也没有张春梅那种见风使舵的精明。这家人吵吵闹闹,但那股子热乎劲儿是实打实的。
冯玉竹是个闲不住的人,老大入伍走了,老二搬出去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了大半。现在突然多了个小外孙女,那股子积攒了大半年的热情全爆发了出来。
从第一天起,周星冉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天,冯玉竹一个人包圆了喂奶粉、换尿布、洗衣服的活。林秋月想搭手,被她妈一巴掌拍回去:“你坐月子呢!给我躺着!”
晚上孩子哭闹,冯玉竹第一个翻身起来哄。
林德厚负责每天早上去副食店排队,抢奶粉和鸡蛋。老头办了一辈子铁路,在那条街上人头熟,副食店的老王每次看他来了,都给他多称二两。
林秋瑶更是到了痴迷的地步。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炕边,跟周星冉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半天,然后掏出作业本,一边写作业一边跟周星冉说话。
“星冉,你知道吗,我们数学老师今天又发脾气了。”
“星冉,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从前有座山……”
周星冉觉得这个小姨挺有意思的,偶尔配合着咯咯笑两声,林秋瑶就能高兴一整个晚上。
周怀安归队之前,专门跑了一趟林家,把半个月的工资和一沓粮票、肉票全留下了。
“妈,这些您收着,给星冉买奶粉用。要是不够,您写信给我,我再想办法。”
冯玉竹也不推了,把钱往围裙口袋里一塞:“行了,你赶紧走吧,别误了车孩子有我呢。”
周怀安蹲在炕边,摸了摸周星冉的脸蛋“闺女,爸爸得走了;你在姥姥家乖乖的,爸爸每个月都回来看你。”
周星冉看着这个浓眉大眼的男人,配合地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的食指。
周怀安的鼻子一酸,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琳琅铛在识海里小声说:“主人,你这便宜爹,是个实在人。”
第217章 天才是天才,就是懒出了新境界
1983年,夏末,D省省城的夏天热得发闷
军区家属院里,二楼东头的窗户大敞着,纱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七岁的周星冉趴在八仙桌上,脸蛋贴着凉席垫子,像一只晒化了的猫。
桌上摊着一本翻到第三页就没再动过的《小学语文预习课本》,旁边搁着半杯凉白开和一根啃了两口的黄瓜。
林秋月站在桌子对面,双手叉腰。
“周星冉。”
没动静。
“周星冉!”
周星冉的眼皮动了一下。
“叫你呢!别装睡!你那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我看得清清楚楚!”
周星冉慢吞吞地抬起脑袋,声音软绵绵的:“妈,热。”
“热也得学!”林秋月一把将《预习课本》推到她面前,“下礼拜一就报名了,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到时候丢不丢人?”
“会写。”
“写一个我看看。”
周星冉极其缓慢地拿起铅笔,像是这支笔有千斤重。她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周”字。
林秋月看了一眼:“这个周字,右边那一竖怎么弯的?”
“艺术字。”
“艺……你跟谁学的歪理?”
周星冉把铅笔往桌上一搁,又趴了下去:“妈,我困。”
林秋月深吸了一口气。
她教了十七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有笨的,有调皮的,有死活坐不住的。但她亲闺女这种,属于独一份,不是不会,是懒。
懒到了一种让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三岁的时候,别人家孩子刚会数到十,周星冉已经能把家里来串门的叔叔阿姨手里的瓜子数得一颗不差。冯玉竹让她数给人家看,她翻了个身说“我不想数”。
四岁的时候,林秋瑶教她认字,拿着识字卡片一张张翻。周星冉瞄了两眼,第二天林秋瑶的日记本被她翻出来看了个遍,指着上面一行字问:“小姨,你写的'今天数学老师又骂我了',这个骂字少了一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