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林秋月有些着急,“可要是干砸了呢?”
“砸了又怎么了?”林老爷子瞪了她一眼,“你自己刚才也说了,那是个铁饭碗!既然是铁饭碗,就不怕暂时离开一下。文云,你下个月就去厂里打报告,跟车间主任请个长假。理由随便你。厂里现在效益一般,有人主动请假不拿工资,他们巴不得。”
林老爷子看向周怀安:“小周,下个月你再去广东,把文云带上。让他跟着你去探探底,见见世面。要是这买卖真干得成,流水顺了……”
林老爷子拍了拍桌子:“干得成,文云就直接办停薪留职!从那厂里彻底出来,专门跟着你干这个!”
林文云表情转好。
“爸!您真是咱家最明白的人!”林文云端起酒杯,对着林老爷子和周怀安,“姐夫,爸既然点头了,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下个月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跟你干!”
周怀安端起酒杯,和林文云碰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下个月咱们去弄大家伙,保准比这次赚得还多!”
两人仰头喝完酒。
林秋月没有出声阻拦,她知道拦不住。
坐在旁边的周星冉,不声不响的把桌子上那三百块钱奖金收回自己怀里。周星冉咬着筷子,目光在周怀安和林文云身上打转。
二舅要下海做生意,这是好事;周星冉想着自己手里三百块钱若是干放在抽屉里可就太亏了。
第234章 九零年,属于我们家的时代来了!
一个月后,省城火车站。
冷风呼啸,站台上的绿皮火车喷吐着白色蒸汽。
周怀安穿着厚军大衣。身后跟着周强和周石,林文云也退去工装换上了夹克。
“姐夫,我把工作卖了。两千块钱卖工作的本金,加上我之前攒的一点,一共两千四。”林文云把一个缝得死死的布包贴身塞进怀里,“这可是我的全部身家性命了。”
“放心。”周怀安拍了拍林文云肩膀,“这次咱们直奔深圳。我托战友打听好了,那边有港口进来的二手电器和电视机散件。咱们这次不干小买卖了,直接吃大肉。”
加上周强和周石手里的钱,以及周怀安自己的本金,这次南下资金有一万大几千块。在这个大部分人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爹。”
周星冉插着兜,慢悠悠的走到周怀安面前。
“三百块。”周星冉把手绢塞进周怀安手心里,“我这些年的奖金,给我妈和姥姥姥爷买完东西,就剩这些了。”
周怀安愣了一下:“闺女,你这是干啥?爹有钱,不用你的。”
“不是给你花的,是入股。”周星冉打了个哈欠,“你们去深圳赚大钱,我这三百块放在抽屉里是会贬值的。你拿去算个股份,年底记得给我分红。我以后买零食就指望它了。”
周怀安看着闺女笑了起来:“好!爹收着等年底,爹给你分个大金猪回来。”
汽笛长鸣,车门即将关闭。四个人背着行囊跨上了南下列车。
1986年的冬天,周家人的生活开始快速转变。
一转眼到了1990年夏天。
这四年时间里龙国大地发生了变化。社会上出现了物价闯关和企业改制。对于周家来说,这四年发展很快。
周怀安和林文云在深圳的电器生意做得很大,从一开始倒腾二手收录机,到后来包下了一条录像机组装线。周强和周石也在广州各自拉起了物流运输车队。
一号楼那套带院子的房子重新装修过,装了私人电话,连黑白电视都换成了彩色电视。
林秋月在1989年办理了内退手续。
此时的林秋月站在省城重点高中大门外。她穿着真丝衬衫,脖子上戴着粗项链,手里撑着一把折叠伞。浑身上下透着富家太太做派。
周围等候的家长们都在焦急的张望,林秋月不紧不慢的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大妹子,你也等孩子高考呢?”旁边一个满头大汗的家长凑过来搭话,“你家孩子平时成绩咋样啊?这今年理科的题听说难得很。”
“还行吧。”林秋月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懒。我说让她按部就班读个初中高中,她非嫌在教室里耗着浪费时间。十四岁非要跳级来参加高考。我说考不上就算了,大不了回家妈养你一辈子,反正你爹现在也不差她一口饭。”
那家长吸了一口气:“十四岁?跳级参加高考?大妹子你心可真大啊。”
林秋月正准备再吹嘘两句,校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交卷铃声还没响,周星冉已经慢吞吞的从考场区走了出来。
十四岁的周星冉个子很高,脸颊早没了小时候的婴儿肥。
“星冉,这儿。”林秋月赶紧挥手,撑着伞迎了上去。
“妈,热死了。”周星冉躲进伞底荫凉处叹了口气,“这理综卷子出题的人是不是有毛病?绕那么大弯子考个动量守恒,我都懒得写步骤,直接把最后答案填上了。”
“哎哟我的活祖宗,不写步骤要扣分的呀。”林秋月跺了跺脚。
“扣就扣呗,总分够上京市的少年班就行了。”周星冉随口说道,“什么时候去京市?爹上个月打长途回来,不是说把房子弄好了吗?”
“下个礼拜就走。”林秋月抹了一把汗,“你爹那边电器行这几天正好交接给文云看着,他亲自回省城接咱们上京。”
提到京市的房子,林秋月有些得意。
去年初,周怀安拿着闲钱在京市海淀区买下了一套四合院。
买房的时候,周怀安在电话里跟林秋月说:“闺女马上要考大学了,咱们星冉那脾气,让她去住宿舍跟人挤着排队抢水房,她非得把学校炸了不可。这院子买下来,就是给她走读用的。”
一周后,一家三口坐在了飞往京市的航班上。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能坐上飞机的人很少。
周星冉闭着眼睛感受着晕机,识海里琳琅铛嗡嗡响着:“主人,您这辈子躺着就把金币爆满了,这辈子好好歇一歇。”
“这叫命好。”周星冉在识海里回了一句,“跟着一个会做生意的爹,能不爽吗?”
下午两点,一家人提着行李站在了胡同里。
周怀安在红漆木门前拿出钥匙,推开大门。
“媳妇,闺女。欢迎来到咱们在京市的根据地。”周怀安挥了挥手。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枣树,树下摆了一套石桌石凳。
周星冉看了看院子。
“闺女,来看看爹给你准备的重头戏。”周怀安领着周星冉往耳房走。
推开门,里面铺着白瓷砖。地上装着抽水马桶和洗手台。靠墙处装了电热水器和淋浴喷头。
“这套院子翻新,爹就改了水管和排污。”周怀安竖起三根手指,“除了主卧这个,东厢房和西厢房各装了一个卫生间。整整三个。”
周怀安拍着胸脯说道:“以后你读大学走读,天天住家里。上厕所不用去胡同口排公厕,洗澡不用去澡堂子抢喷头。想怎么舒服就怎么舒服。”
在这个很多人还要清早端着痰盂去胡同口倒尿盆的年代,自己家里拥有三个卫生间条件很好。
周星冉看着抽水马桶,又看了看周怀安。
她觉得凡人世界的生活过得很舒服。
“爹。”周星冉抱了抱周怀安,“你是个天才。”
周怀安笑了起来:“那是,你爹我要是不聪明,能生出你这种十四岁考进少年班的天才?”
林秋月把行李搬进正屋看着四合院。她想不到当年在子弟小学里算计几分钱菜价的日子,会变成今天这样。
“行了,别搁那互捧了。”林秋月擦了擦眼角吆喝着,“星冉,去选你的屋子。老周,去胡同口看看有没有卖烤鸭的,今晚咱们一家三口在院子里庆祝庆祝。”
周星冉走到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天空。
1990年的夏天才刚刚开始。京市少年班即将迎来一个每天只想睡觉、却永远让人追赶不上的祖宗。
第235章 章吃瓜吃到自家?
1990年秋天,京市高等学府少年班迎来了建班以来让人头疼的周星冉。
秋日的阳光洒进阶梯教室。黑板前,高数系钱教授拿着粉笔,飞速写下一长串复杂的偏微分方程推导过程。
底下那些少年个个挺直脊背,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生怕漏掉一个字符。
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有些不同。
十四岁的周星冉穿着米白色毛衣,整个人趴在课桌上。周星冉的课本没翻开,脑袋枕着胳膊,双眼闭着。
钱教授停下粉笔,推了推老花镜看向第三排。
“这都开学两个月了,那个周星冉的习惯是一点没改啊?”钱教授心里腹诽,少年班汇聚的都是全国各地找来的尖子生,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的吸收知识,偏偏出了这么个成天睡觉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