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班主任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姓王。
她看着手里的成绩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夏星冉同学啊。”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英语那一栏“你这理科天赋,我在省一中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你这么强的。”
“但是这个英语……”王老师叹了口气。
“咱们省一中的尖子生,英语基本都是95。”
“你这90分,虽然在普通班算高分,但在年级前十里,是不行的。”
夏星冉低着头,态度诚恳:“老师,我知道。我以前在农村,没条件练听力,口语也不行。”
王老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没事,底子好追起来快。学校领导研究过了,决定给你开小灶。”
“咱们学校新分来个英语老师,是京市外语学院的高材生。”
“以后每天中午,你牺牲半小时午休,去她那儿补习口语和听力,行不行?”
夏星冉立马点头:“行!谢谢老师!谢谢学校!”
这正是她需要的,只要有人教,她就有信心把这块短板补齐。
晚上,夏家饭桌。
夏星冉拿着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菜都懒得夹。
夏正远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星冉,学校的饭不好吃?”
夏星冉摇头:“挺好的,有红烧肉。”
“那是同学不好相处?”
“也没有,大家都挺热情的。”
夏致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插嘴:“那肯定是考试考砸了呗!”
“没事儿妹子,考砸了正常,哥这次才考了年级八十名,不也活得好好的。”
夏星冉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我英语……太烂了。”
李雪赶紧放下碗,走过来摸摸闺女的头。
“刚从县城来,跟不上正常,考了多少?及格没?”
夏星冉小声说:“90分。”
夏致嘴里的排骨“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瞪大了眼睛:“多少?”
“90。”夏星冉一脸懊恼,“扣了整整10分,太丢人了。”
夏致不说话了。
他要是能考90,他爸能放三天鞭炮庆祝。
夏正远试探着问:“那你其他科呢?”
“都满分。”
“总排名呢?”
“年级第一。”
“哈哈哈哈!”夏正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胡子直抖。
“好!好样的!90分嫌丢人?这就对了!这就叫高标准,严要求!”
夏致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饱汉不知饿汉饥……”
夏星冉却笑不出来:“爷爷,我是认真的。老师说了,我这分数是拖后腿的。”
“听力和口语是硬伤,我想练,但是没设备,没资料。”
夏正远一听,立马站了起来。
“缺设备?缺资料?这算个屁的事儿!”
老爷子饭都不吃了,抓起大衣就往门口走。
夏志威喊了一声:“爸,你干啥去?”
“给我孙女买装备去!”
“哎呀爸,商店都关门了吧?”
“友谊商店开到八点半!”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半小时后,夏正远风风火火地冲进屋。
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友谊商店”的大塑料袋。
“来来来!星冉!”
他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盒子。
“三洋牌的单放机!进口的,音质最好!”
接着,又掏出一大把磁带,十几本辅导书,还有一本牛津大词典。
“爷爷把你那个年级的,还有高年级的,全买回来了!够不够?”
夏星冉看着这一堆顶级装备,眼睛都亮了。
这台单放机,得好几百块,还要外汇券才能买。
“够了!太够了!”她抱着单放机爱不释手,“谢谢爷爷!爷爷最好了!”
夏正远乐得合不拢嘴:“谢啥!只要你肯学,爷爷砸锅卖铁也供你!”
夏致凑了过来,看着那个崭新的单放机,眼睛都直了。
他搓着手,一脸谄媚:“那个……爷爷,我初三了,也要考英语,您看……”
夏正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哼一声。
“你?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听流行歌曲?”
夏致叫屈:“我真的学英语!”
“拉倒吧!你那英语考个80分我都烧高香了,给你买就是浪费!”
夏致:“……”
“爷爷!你也太偏心了吧!”他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同样是孙子,差距咋就这么大呢!这日子没法过了!”
夏正远理都不理他,慈祥地看着夏星冉。
“星冉啊,别理你哥,吃完饭赶紧去试试。”
“哎!”夏星冉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抱着一堆宝贝跑上了楼。
夏正远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躺着沙发上的夏致,踢了他一脚:“起来!别装死!去!把你那英语书拿来,让你叔给你听写单词!”
“错一个扣一块钱零花钱!”
夏致:“……”
“苍天啊!既生瑜,何生亮啊!”
第28章 【八零】六十六岁科学家的最后一程
夏星冉的英语成绩,很快就不是问题了。
修仙者的神魂,用来背单词,就像大人算小孩的题。
初中三年,她用了一年半读完。
十五岁,夏星冉收到了京市最高学府少年班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夏家大院门口的鞭炮崩了一地红。
夏正远笑得合不拢嘴,见人就说:“文曲星!我说的吧!这就是文曲星!”
老爷子背着手,在大院里来回走了三趟。
李雪一边给闺女收拾东西,一边偷偷擦眼睛:“这才回家来住了几年,又要走。”
她把新做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京市风大,记得戴围巾。”
夏星冉坐在床边,看着忙个不停的母亲“妈,我又不是不回来。放假我就回,现在的火车两天一夜就到了。”
李雪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眼圈红了:“妈知道你有大出息,不拦你。就是这心里……不得劲。”
夏星冉走过去,抱住李雪:“妈,我保证照顾好自己。”
“我还等着以后挣钱,带你去爬长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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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四年,夏星冉成了学校里的一个传说。
图书馆的灯,她最后一个关;实验室的门,她第一个开。
十九岁本科毕业保研,二十二岁博士毕业。
那年,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校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他们先见了夏星冉的导师,又和夏星冉在密室里谈了三个小时。
出来时,夏星冉手里多了一份档案袋,她在上面签了字。
从那一刻起,她的名字,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公开发表的论文上。
她的人,也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
走之前,她回了一趟省城,夏正远病了一场,人救回来了,身体垮了。
夏星冉蹲在爷爷的轮椅前,握住那双干瘦的手:“爷爷,我要去个很远的地方工作。”
夏正远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去哪?”
“不能说。”
“去多久?”
“不知道。”
夏正远沉默了很久,抬起发颤的手,摸了摸夏星冉的头:“是给国家干事儿不?”
“是。”
老爷子咧开嘴,笑了:“好,好啊!去吧,家里不用你操心。我这辈子,打过仗,流过血。”
“到老了,还能送个孙女去当国家的栋梁,值了!”
那天晚上,夏星冉给沈家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沈玥:“喂,哪位?”
“是我,夏星冉。”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传来一阵笑声:“哟,大科学家!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要走了,去一个封闭的地方,以后可能联系不上。”
“大西北?”沈玥很敏锐。
“差不多。”
“行,你去你的,家里有我。”沈玥的声音很稳“我现在提干了,爹娘身体都硬朗。”
“大哥在县城做生意,二哥考上了师范。都挺好,你别惦记。”
夏星冉笑了:“沈玥,你真行。”
“那必须的。”沈玥的语气带着骄傲,“我说过,你在天上飞,我在地上跑。咱们俩,谁也不比谁差。”
挂了电话,夏星冉看着窗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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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去,就是四十年。
大西北的戈壁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这里没有街,没有商店,只有黄沙和仪器。
夏星冉剪了短发,换上防护服,她的名字变成一个代号,“031”。
三十岁,总师。
四十岁,关键技术突破。
五十岁,半头白发,背也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