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份药膳的配比,她都反复调了三遍。
凡人的脏腑经不起灵力冲击,剂量必须压到最低。太多了伤身,太少了没效果。
沈星冉要的是一盅下去让每个人的身体产生可以感知的变化——精神变好,旧疾减轻,但又不至于太过剧烈引发恐慌。
春桃在门外探头:“小姐,热水送进来不?”
“进来。”
春桃端着铜壶走进来,看到桌上摆着的各种食材,吸了吸鼻子:“好香,这是什么蘑菇?我没见过。”
“别碰。”沈星冉头都没抬,“碰了你能跑马拉松。”
“啥?”
“没事,放下出去吧。”
第十九天。
册封典礼前一夜。
沈家后院的库房里,三十坛灵酒码得整整齐齐。药膳的底料熬了八锅,用坛子密封好,明天一早送进宫里的御膳房热一热就行。
雪花盐装了五个布袋,每袋一斤,袋面上写着提纯法的步骤。
纺布机的样品拆成零件装在两口大箱子里,附带完整图纸三份。
水泥装了一桶,旁边放着两块已经黏合的砖石样品。
沈星冉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清点了一遍。
沈协走进来:“囡囡,明天的马车我叫了三辆。酒和药膳走第一辆,你和你三哥坐第二辆,盐和纺布机走第三辆。”
“水泥呢?”
“啊?还有那个?”沈协挠了挠头,“那再叫一辆。”
沈星冉扫了沈协一眼:“爹,你紧张?”
沈协搓了搓手:“不紧张。就是……明天含元殿里坐的全是朝廷大员,你二哥大哥跟我说,光一品大员就有六个,二品的十几个,再加上皇子宗室……”
“爹。”沈星冉打断他,“你只管把东西运到。剩下的事,我来。”
沈协看着女儿那张瘦了一圈但眼神平静得不像十四岁孩子的脸,深吸一口气。
“好。爹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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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七年,三月初九。
天刚亮,京城上空一片晴蓝。
含元殿前的丹陛上铺了红毡,左右两列御林军甲胄鲜明,这是大宣朝五年来最大规格的朝典。
文武百官从承天门鱼贯而入。紫袍、绯袍、青袍,颜色从前往后递次排开,像一条流动的锦缎。
六部尚书来了,国子监祭酒来了,御史台的人来了,各王府的宗亲也来了;连几个告老还乡的致仕重臣,都拄着拐杖叫人抬着软轿赶了过来。
一个十四岁的商户女封国师。
这事传出去半个月,整个京城的茶馆说书摊子都换了新话本,朝堂上更是吵翻了天,弹劾的奏折堆了半人高。
但圣旨已下,今天就是走流程。
能来的人都来了,不是来庆贺的,是来看热闹的。
含元殿内,一百二十八张紫檀木矮案分列两侧,每张案上摆着茶具和果碟。
赵永旭坐在左侧皇子席的首位,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左脚的厚底靴藏在案下。今天他的脸色比往常红润得多。
赵承乾端坐龙椅之上,面前御案上那只紫铜香炉不见了。
六部尚书各就各位,吏部张尚书年纪最大,六十二了,坐下来就开始咳嗽。兵部的刘尚书一脸铁青。户部的王尚书倒是面色如常,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
礼部侍郎站在殿中央高声宣读册封诏书。洋洋洒洒念了一刻钟,把翰林院那帮人攒的词藻念了个遍。
群臣有的闭着眼假装在听,有的偷偷朝殿门方向张望。
诏书念完。
殿门打开。
沈星冉走了进来。
她没穿朝服。
一件鸦青色的素面窄袖衫,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别了一根白玉簪。十四岁的身量还没长开,站在含元殿的金砖地面上,像只瘦了一圈的雀子。
满殿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沈星冉没看任何人,提着裙摆,步子稳当地走到大殿正中。
跪下,叩首。
“臣沈星冉,谢陛下隆恩。”
赵承乾从龙椅上微微前倾:“平身。”
沈星冉站起来。
她没有退到一旁,也没有照着礼部拟好的流程站回臣子的位置。她转过身,面朝满殿文武百官。
殿里安静了一瞬。
沈星冉开口了:“诸位大人,初次见面,星冉今日不说虚话。”
“先吃饭。”
沈星冉抬起右手,朝殿门外做了个手势。
门外,春桃领着十二个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托着一个红漆木盘。盘上放着青瓷酒坛和白玉杯。
酒坛一揭封,酒香瞬间充满整个含元殿。
沈星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此酒名为灵酒。世间没有第二处产地。它的功效,三皇子殿下与陛下已经亲身验证。”
她继续补充道“今日规矩:一品大员,三杯;二品官员,两杯;三品官员,一杯;三品以下及皇亲宗室,半杯。”
“另有药膳一百二十八盅,每人一份,多的没有。”
“诸位先吃完喝完之后.......我们再说话。”
第316章 【满朝文武皆我学生】药膳入口,满朝闭嘴
酒香在含元殿里散开的时候,殿中原本压着的低声议论全停了。
一百多双眼睛盯着那些青瓷小坛,有人皱眉,有人冷笑,也有人下意识吸了两口气。
礼部尚书坐在右侧第二排,脸色不太好看。
册封国师是朝典。
一个十四岁的商户女,刚谢完恩,不讲经义,不述功绩,开口第一句竟然是让满朝文武先吃饭,成何体统!
可皇帝坐在龙椅上没有发话。
侍女按品阶斟酒:一品大员三杯,二品两杯,三品一杯,三品以下与宗亲席半杯......
杯中酒液淡琥珀色,灯光一照,里面像有细碎金光浮动。
吏部张尚书咳了两声,捂着胸口看向沈星冉:“国师大人,这酒真有你说得那般神?”
沈星冉站在大殿中央回应,“张大人喝了便知。”
张尚书眉头一拧,他今年六十二,入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一个小丫头当着满殿官员的面这么回他,多少有些不敬。
可那酒香实在勾人。
张尚书端起杯子,先抿了一口。
下一瞬,他的手顿住了。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不辣,不冲,反而像一股暖流散入胸腹。
他多年咳疾,到了春寒时节,胸口总像压着一团湿棉,今日入宫前还喝了一碗止咳汤。
可这一口酒下去,那团湿棉散了。
张尚书喉头动了动,又把剩下半杯喝尽。
然后第二杯.......三杯喝完,老尚书靠在椅背上,半晌没说话。
兵部刘尚书冷眼看着他:“张大人,如何?”
张尚书抬起头,“刘大人自己喝。”
刘尚书年轻时在北疆打过仗,肩头中过一箭;箭伤早就好了,但阴雨天常疼,握笔久了也疼。
他不信邪,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入腹,刘尚书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肩。
旁边兵部侍郎脸色一变:“大人?”
刘尚书没有答话;他慢慢松开手,抬起胳膊,活动了一下肩膀。
刘尚书看向杯子,眼神变了。
国子监祭酒年纪更大,眼睛昏花,看书要离得极近。他只有一杯,喝得很慢,喝完后低头看案上的果碟。
他愣住了,果碟边缘的细纹,他看清了。
不是模模糊糊的一团,而是清清楚楚!
国子监祭酒抬起头,盯着沈星冉看了好一会儿。
殿里一杯接一杯喝下去,起初还有人端着架子,后来没人端得住了。
有个三品御史只分到一杯,他喝完之后盯着空杯,差点把杯底倒过来舔。
宗亲席上有人只得半杯,喝得比喝药还小心,最后连杯壁都舍不得放下。
含元殿里没有人再说话。
刚才还想着看笑话的人,此刻都坐直了身子。
他们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可好东西能让旧疾当场缓解,能让昏花的眼睛清明,能让多年酸痛消散,这就不是寻常好东西了。
沈星冉扫了一眼满殿神色,抬手,春桃立刻带人退下。
第二批侍女端着白瓷小盅进来。
小盅上盖着盖子,揭开后热气升腾。
药香不重,带着一点清甜,里面是雪白薄片、细碎参粉和一层乳白汤汁。
沈星冉开口:“药膳,一人一盅。”
这次没人再摆架子。
连刚才瞪着沈星冉的礼部尚书,也端起汤盅,喝了一口,汤汁入腹,药力比灵酒慢些,却更绵长。
灵酒像是先把身体里卡住的地方冲开。
药膳则像一只温和的手,顺着经络一点点捋平。
都察院一个年轻御史原本正准备等沈星冉开口便参她妖言惑众,此刻捧着汤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