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看向他:“殿下请说。”
赵永昭的目光很直:“灵酒能治旧疾,药膳能养根骨。那传国师学问的那位高人,可还有别的本事?”
沈星冉没有直接回答。她看了赵承乾一眼,又扫了一圈在座的皇子们。
“有。”
这一个字落下,殿里七个皇子的目光齐刷刷集中过来。
连一直在翻核桃壳的六皇子赵永琮都抬起了头。
沈星冉道:“我师父传下的学问里,有一套体修之法。不同于世间的武艺拳脚,是从根本上改造肉身,强筋健骨,延年益寿。配合特制药浴洗精伐髓,效果远胜灵酒。”
五皇子赵永铮两步走到前面来:“什么意思?比灵酒还厉害?”
“灵酒只是外物。”沈星冉语气平淡,“体修之法是让人自己变强。打个比方,灵酒是给你一碗饭吃饱,体修之法是教你自己种地,以后不愁吃。”
赵永铮眼睛亮了。
四皇子赵永珩忍不住插嘴:“那国师为何不早拿出来?”
沈星冉叹了口气。
太子赵永昭察觉到那一声叹气,眉头微拧:“国师,怎么了?”
沈星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不是我不想拿。是我师父定了规矩。”
赵承乾坐直了身子:“什么规矩?”
“体修之法需要药浴辅助。药浴的配方在我手里,但药材的调配、温控、时辰,全都讲究。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做的。”沈星冉顿了一下,“我师父说了,必须等百家学院建成之后,在学院里专门修一座药浴堂,他才会把完整的法门交给我。”
殿里安静了两息。
二皇子赵永泽直接问道:“国师的意思是,百家学院不建好,体修之法就拿不到?”
“对。”沈星冉点头。
赵永泽皱眉:“这位仙师……未免也太严格了些。”
沈星冉苦笑了一声:“师父的脾气就这样。他当初传我东西的时候就说了,他教我的学问是给天下人用的,不是给几个人藏着的。百家学院是他定的规矩,学院一日不成,后面的东西一样都别想提前要。”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不过今日在殿上,诸位大人也看到了。光一个女子入学的事就吵成那样。百家学院虽说陛下已经拨了地,可真要从无到有建起来,选址勘察、画图施工、配齐人手、开设课目、编写教材、招收学员……”
沈星冉掰着手指头算:“快的话三年,慢的话五年。”
“三五年?”五皇子赵永铮大声惊叹道。
他转头看向赵承乾,又看向沈星冉,脸上写满了两个字:不行。
“三五年!!”赵永铮往前跨了一步,“我今年二十一,等三五年我都快三十了!国师你方才说的洗精伐髓,越年轻效果越好吧?”
沈星冉看着他,没否认。
赵永铮急了:“那哪等得了!”
四皇子赵永珩也站了起来:“五弟说得对。三五年太久了。”
连一直沉默的七皇子赵永珏也问道:“能不能加快?”
赵承乾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站在沈星冉面前:“国师,这位仙师能不能……通融一二?”
沈星冉摇了摇头。
“不行。”她说得很干脆,“我师父的规矩,从来没有通融这个说法。他传我东西的时候就交代了,做不到就算了,他不勉强。”
殿里沉默了片刻。
太子赵永昭率先打破沉默:“父皇,百家学院的事,不能拖了。”
他转向沈星冉:“国师,学院的图纸画好没有?”
“大致有了。”沈星冉答。
“占地多大?”
“按我的规划,教舍、药浴堂、演武场、藏书楼、膳堂、学员住处,加在一起至少需要两百亩的建筑群。”
赵永昭点头:“二弟,你管宗人府的工匠。”
二皇子赵永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手下有三百匠人。”
“全调过去。”赵永昭看向五皇子,“老五,你在京畿有营建的路子,砖石木料你来办。”
赵永铮拍了一下大腿:“没问题!砖石我能调,木料从西山林场直接拉。”
四皇子赵永珩主动开口:“教舍的家具桌案我来。京城南边四家木器行都跟我有交情。”
六皇子赵永琮扔掉手里的核桃壳,抬手道:“账目我管,银钱调度、人工结算,我来盯。”
七皇子赵永珏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可以帮忙抄书。教材总要抄录的吧?”
赵承乾看着自己的七个儿子,他开口了:“半年。给你们半年时间。”
太子赵永昭摇头:“父皇,半年紧了些。”
“最多一年。”赵承乾敲了一下掌心,“一年之内,百家学院必须开院。”
他转头看向赵永旭:“老三,你和国师熟,学院的事你总领。”
赵永旭站起来:“儿臣领命。”
沈星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算了算。
七个皇子加皇帝亲自督办,外加朝廷的人力物力倾斜,一年之内确实能建好。这比她预想的快了两年。
五皇子赵永铮搓着手,凑到沈星冉跟前,小声问了一句所有人都想问的话:“国师,那个体修之法……我们能练吗?”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沈星冉。
沈星冉环顾了一圈在座的皇子们,点头:“可以。”
赵永铮差点跳起来。
“但有一个前提。”沈星冉补了一句。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赵永铮脱口而出:“什么前提?”
沈星冉的目光从七个皇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赵承乾身上。
“体修之法对修炼者的身份没有限制。士农工商,男女老幼,皆可修习。”
“但有一个人不行。”
赵承乾眉头微动:“谁?”
沈星冉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陛下您。”
赵承乾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解,又从不解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朕?”
“对。”
“七个儿子都能练,朕不行?”
“陛下忘了我先前说的了?”沈星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天子的命格被天道锁死。您是天的儿子,天道不会让工具修出自己的力量。”
赵承乾想发火,可那句“天子是天道的工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火气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殿里没人敢说话。
七个皇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赵承乾盯着沈星冉看了很久“那朕怎么办?”
沈星冉答了四个字:“走人皇路。”
赵承乾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走回龙椅旁边站定。
良久。
“百家学院的事。”赵承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不出喜怒,“一年之内,必须建成。”
“谁拖后腿,朕拿谁是问。”
七个皇子齐声应诺。
沈星冉站在殿中,看着赵承乾挺直的后背。
琳琅铛在识海深处轻声说了一句:“主人,皇帝变了。”
沈星冉在心里回了一个字“嗯。”
是一个坐了二十年笼子的人,第一次认真在想:笼子外面是什么。
第319章 【满朝文武皆我学生】玻璃与归家的姐姐
百家学院的工地热火朝天。
七个皇子比沈星冉想象中还上心;沈星冉去看了两次,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得了。”她站在工地边上,看着远处赵永铮扯着嗓子忙碌,转头对沈明竹说,“三哥,学院的事让殿下们盯着就行。我回去做点别的。”
沈明竹看了一眼工地上忙得脚不沾地的皇子们,默默点头。
回到沈家,沈星冉把自己关进后院的小库房里,让沈明松去城南找了一个烧窑的老师傅,姓马,人称马老窑。
马老窑进了沈家后院,看见沈星冉蹲在地上画图,图上标着窑炉结构和一堆他看不懂的数字。
“沈……国师大人,您这是要烧什么?”
“玻璃。”
“啥?”
沈星冉没解释,把配方写在纸上递过去:“石英砂、纯碱、石灰石。比例照这个来。窑温要比烧瓷器高,高多少我标了。”
马老窑看着纸上的字,脸上写满了茫然:“国师,老汉烧了四十年窑,没听过这东西。”
“没听过正常,照着做就行,不懂的问我。”
第一窑废了,温度不够,出来的是一坨灰黄色的渣。
第二窑还是废了,纯碱配比多了,出来的东西倒是透了一点,但脆得一碰就碎,马老窑拿手一摸,渣子扎进了指头。
马老窑蹲在窑前,吸着扎了刺的手指,满脸愁苦:“国师,这东西真能烧出来?”
“能。”沈星冉蹲在他旁边,拿着炭笔在地上重新算配比。
“把石灰石减一成,风口再开大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