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明白。”
皇后垂眼拨着佛珠:“你们兄弟只要记住一件事。现在不动,就是最大的体面。”
而昭阳宫这边,宋明鸾的体面眼看快被自己折腾没了,直到五月初六那天。
午后,天色阴沉,昭阳宫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鹤鸣。
那声音不像凡鸟,穿过宫墙时,殿中所有宫人都愣住了。
红玉刚端着安胎药进来,吓得手一抖,药碗差点摔了。
宋明鸾坐直身子:“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一只通体雪白的纸鹤从窗外飞了进来。
纸鹤身上泛着淡淡的金光,落在宋明鸾面前,轻轻展开,变成一封信。
紧接着,殿外又落下三个木箱;箱子没有人抬,却稳稳停在昭阳宫正殿门口。
宫人们跪了一地:“仙……仙家手段……”
宋明鸾喊道:“是大哥!”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扶着红玉的手下榻。
红玉急忙拦她:“娘娘小心身子!”
宋明鸾一把拿起那封信,刚看第一行,她脸上的笑就没了。
信上写得很直接,明鸾:你怀孕之事,我已知晓;先恭喜,再骂你。
宋明鸾继续往下看,脸色一寸寸变绿:“入宫十年脾气不改,恃宠生骄处处树敌。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你若再仗着宋家、仗着我在传玄宗的名头胡作非为,迟早连累孩子。”
“皇宫不是宋国公府,李承胤也不是任你拿捏的寻常男人。他是皇帝!皇帝的宠,能给你也能拿你做刀。”
宋明鸾的手指捏紧信纸。
红玉吓得低声道:“娘娘……”
宋明鸾咬牙:“闭嘴。”她继续看。
“我送了些安胎灵材,凡人不可多用,按清单交给太医和供奉调配。还有几件法衣,给你防身,不是给你穿出去炫耀。”
“另外,我已传信母亲。她会向皇后与陛下请旨进宫陪你待产。”
看到这里,宋明鸾忍不住感叹:“母亲要进宫?”
信上最后几行更不客气:“母亲进宫后,你若再敢乱罚人、乱说话、乱拿肚子里的孩子争宠,母亲会亲自收拾你。别以为你怀孕就没人敢打你。母亲敢。”
落款只有三个字:宋明凰。
昭阳宫一片寂静,宋明鸾气得胸口起伏:“他怎么能这么说本宫?本宫是贵妃!”
红玉低着头,不敢接话。
宋明鸾又看了眼箱子,箱子自动打开,第一箱是玉盒,玉盒里装着灵气逼人的药材。有一截紫色参须,有一瓶清透如露的灵液,还有几枚看起来像果子的东西。
第二箱是法衣。
月白、浅金、绯红、湖蓝,每一件都漂亮得不像人间织物;布料无风自动,隐隐有光。
宋明鸾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散了一半,她伸手摸了摸那件绯红法衣:“算他还有良心。”
红玉小声提醒:“娘娘,信……”
宋明鸾脸又黑了“收起来,不要让陛下知道。”
红玉立刻道:“奴婢明白。”
可宋明鸾不知道,同一日,长春殿也收到了一只纸鹤。
第419章 【圣人劫】贵妃突然懂事
皇后谢氏正在抄佛经,纸鹤落在案头时,她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常嬷嬷脸色一变:“娘娘?”
皇后看着那纸鹤展开,没有动。
信纸上字迹锋利:谢皇后亲启。
宋明凰先向皇后行了半礼,言辞并不倨傲,却也没有低声下气;随信而来的,还有两只木匣。
一匣是可延年益寿的养身丹丸,一匣是适合凡人佩戴的护身玉符。
皇后看完第一段,微微一笑。
再看第二段:“传玄宗老祖有感,明鸾腹中胎儿为女,天生灵窍,十岁之后,我会亲自来大胤接她入宗修行。”
常嬷嬷惊叹:“娘娘,是女孩?”
皇后没有回答,继续看下去“此女与凡俗皇位无争,与东宫无碍。宋谢两家立场不同,但不必因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结死仇。”
“我知皇后娘娘胸有城府,也知东宫如今处境。宋某无意插手大胤储位,只求娘娘看在传玄宗与宋某薄面上,容这孩子平安出生。”
“他日她若入仙门,欠娘娘一份不杀之因,宋某自会记下。”
皇后把信放在案上,半晌没说话。
常嬷嬷低声道:“娘娘,会不会是宋家故意放出来的烟雾?”
皇后看向那两只木匣,护身玉符上灵光流转,丹丸香气极淡,却让她多年隐痛颈椎都松快了些。
“宋明凰没有必要骗本宫。”皇后缓缓道,“仙门中人若真要护宋明鸾,直接送杀器来便是。可他送的是礼,是台阶。”
常嬷嬷明白了:“那咱们……”
“请太子和宁王过来。”
半个时辰后,李景珩和李景琮进了长春殿。
皇后把信递给太子,李景珩看完,脸色从紧绷变成错愕:“是个公主?”
皇后纠正他:“不只是公主,是将来要入传玄宗的修仙之人。”
李景琮接过信,看得比太子慢,看完后,他把信放回桌上:“宋明凰这是在告诉我们,这孩子不会争皇位,但谁动她,宋家和传玄宗都会记账。”
皇后点头:“所以从今日起,东宫和宁王府对昭阳宫只能交好,不能结怨。”
太子皱眉:“可父皇那边……”
“你父皇要的是制衡。”皇后分析给两个儿子听:“一个会被仙门接走的公主,做不了制衡东宫的棋子。只要我们不动,宋明鸾肚子里的孩子对你没有威胁。”
李景珩沉默片刻:“儿臣明白。”
皇后看着他:“不,你要真正明白。她若只是贵妃所出的公主,你可以不在意。可她若成了传玄宗弟子,甚至有一日修成仙人,那就是另一回事。”
李景琮笑了一声:“那确实只能交好。谁会嫌自己将来多个仙门亲戚?”
皇后点头:“话糙,理不糙。”
李景珩抿了抿唇:“母后放心,儿臣会让东宫备一份安胎礼,亲自送去昭阳宫。”
皇后满意地点头:“不必亲自去,你是储君姿态太低反而难看;让太子妃去,带上本宫的玉符。”
李景琮也道:“儿臣府里有一株百年老参,也一并送去。”
皇后拨动佛珠:“记住,送礼可以别多话;宋明鸾那张嘴,能把好事也说成坏事。”
昭阳宫里,宋明鸾正对着一堆法衣犹豫,她很想穿,又想起宋明凰信里那句“不是给你穿出去炫耀”,脸色来回变了三次。
最后她把法衣往箱子里一塞“红玉,收起来。”
红玉愣住:“娘娘不试试?”
“不试。”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等母亲来了再说。”
红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那天起,昭阳宫忽然安静了。
御膳房送来的燕窝稍微老了些,宋明鸾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只说:“撤下去,换一盅。”
内务府送来新料子,她挑出两匹颜色不喜欢的,也只是皱眉:“赏给底下人吧。”
静妃再来探望,她居然没刺人。
静妃试探着说:“贵妃妹妹今日气色不错。”
宋明鸾摸着肚子,忍了忍:“多谢姐姐。”
静妃端茶的手差点端不稳。
昭阳宫的宫人更是如临大敌,红玉晚上给宋明鸾揉腿时,小心翼翼问:“娘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明鸾瞪她:“本宫好得很。”
红玉低头:“那娘娘怎么……”
宋明鸾憋了半天,恨恨道:“本宫是在给孩子积德。”
夏星冉在腹中默默听着,虽然理由有点封建迷信,但结果是好的。
先保持。
乾清宫里,李承胤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
刘全喜弓着身子回话:“陛下,贵妃娘娘这几日确实……温和了许多。御膳房、内务府、太医院都没再挨罚。昨日静妃娘娘去昭阳宫坐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还挺好。”
李胤批折子的朱笔停在半空:“就她?”
刘全喜低头:“是。”
李胤放下笔:“宋明凰送来的东西,查清楚了?”
“查不清。”刘全喜声音更低,“只知道是仙门手段,纸鹤入宫木箱自落。暗卫不敢靠太近。昭阳宫那边得了三箱,长春殿也得了两匣。”
“长春殿也有?”李胤脸色沉了下来。
“是。皇后娘娘收下后,召了太子和宁王。之后东宫便备了安胎礼,说是给贵妃娘娘贺喜。”
李胤笑了一声“宋明凰倒是会做人。”
刘全喜不敢接话。
李胤看向窗外:“他信里写了什么?”
刘全喜跪下:“奴才无能,没探到。”
李胤没有发怒,仙门的信探不到才正常。
他只是觉得局面忽然脱了手,原本宋明鸾怀孕,是他敲打东宫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