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背后的谢氏一族在朝中盘根错节,东宫的属臣们最近也是越来越活跃。
皇后这些年越来越稳,她已经不需要争宠,只需要等,等太子顺理成章接过江山即可。
可皇后那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让他这个还在龙椅上坐着的皇帝,感到极度的不快。
他不希望嫡子独大,更不希望朝臣早早认定下一任君主。
宋明鸾这个孩子来得正好。
“传朕的旨意。赏昭阳宫东珠十斛,蜀锦二十匹,玉如意一对。从太医院调两个供奉,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在昭阳宫当值。”
刘全喜立刻领旨:“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李承胤眼帘微垂,“派暗卫去昭阳宫盯着。除了宋明鸾的心腹,任何靠近她入口饮食的人,都给朕看死。”
“是。”
李胤靠在龙椅背上,看着大殿顶部的雕龙;他心里很清楚,这后宫里最不希望宋明鸾生下孩子的,绝对是皇后。
这孩子来得刚刚好,他这把帝王剑,正缺一块磨刀石来敲打敲打中宫。既然宋明鸾怀了,那就必须保住,只要孩子在肚子里一天,中宫就一天不得安宁。
至于生下来以后,那是宋家和谢家去咬的事情。
夜色渐渐染上了一层寒霜。
中宫长春殿的朱红侧门忽然被敲响,常嬷嬷去开门时,被门外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外头风大,您连大氅都没披!”
太子李景珩脸色铁青,他根本没理会常嬷嬷的客套,大步流星地跨进殿门,直奔偏殿。
“儿臣参见母后!”李景珩单膝跪在皇后面前。
皇后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身为储君漏夜入后宫,衣冠不整,慌慌张张,本宫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李景珩咬愤恨的说道:“母后!儿臣听说昭阳宫那位有了!宋家手里捏着西北十五万大军,父皇这些年本就偏宠她,若是这胎是个皇子,那八皇子一出生,便是儿臣最大的心腹大患!咱们必须早做打算!”
皇后没有立刻说话,她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盯得李景珩后背开始发毛。
“谁跟你讲的八皇子?”皇后开口。
李景珩一愣:“是……是东宫的掌更太监顺子。他说今夜外头都在传,宋贵妃有孕,必是皇子,宋家必定要翻天了……”
皇后转头看向常嬷嬷“去,把那个叫顺子的太监,拔了舌头,杖毙。”
李景珩不解:“母后!顺子也是为了儿臣尽忠!”
“尽忠?他是在催你的命!”皇后拍在小几上,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本宫花了二十年,一步步把你推上东宫之位。你倒好,被人一句话就挑拨得漏夜跑来找本宫喊打喊杀!”
李景珩脸色瞬间煞白,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你给本宫记清楚了。”皇后走到他面前,“现在对你威胁最大的,根本不是宋明鸾肚子里那个奶娃娃!是你坐在乾清宫里的父皇!”
“父皇?”
“你以为你父皇为什么连夜赏赐昭阳宫?他是在敲打你,敲打谢家!他忌惮东宫势力过大,他正巴不得那个孩子生下来,好让他有棋子来制衡你!”
皇后眼神凌厉:“你这个时候对昭阳宫出手?只要昭阳宫里死了一只苍蝇,你父皇立刻就会查到东宫头上。到时候,你的太子之位还要不要了?”
李景珩反应过来了。“母后,儿臣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是看不清这棋局里的手。”皇后重新坐回软榻上,“宋明鸾跋扈,但她不是个傻子。她爹宋国公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活阎王。最要紧的,是她那个亲哥哥。”
“传玄宗内门弟子,宋明凰。”
大胤是凡俗王朝。皇权再大,军队再多,也只能在凡人堆里称王称霸。可宋明凰不一样,那是真正跨入仙门的修仙者;
宋家有一位修仙者坐镇,只要宋明凰不死,宋明鸾在大胤后宫就相当于有了一张免死金牌。
“你动宋明鸾,就是在动宋家的逆鳞。”皇后盯着太子,“你若出手,不论成败,不用你父皇废你,宋明凰只要一道飞剑,这大胤换个太子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景珩身体一软,双手撑在地上:“儿臣知错。那……儿臣现在该怎么做?”
皇后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说道:“回去,封锁东宫。”
“把你身边那些碎嘴的、来历不明的人,全给本宫清理干净。那个叫顺子的,绝不是偶然在你耳边乱嚼舌根;有人想拿你当枪使,去试探宋家的底线。”
皇后看向昭阳宫的方向。
“宋贵妃有孕,后宫的池水浑了。从今往后,东宫不许任何人靠近昭阳宫半步。本宫倒要看看,今夜除了那个蠢太监,咱们手底下还有些谁的暗棋。”
第418章 【圣人劫】 胎儿表示,这个母妃有点危险
接下来的三个月,夏星冉过得很不安稳;不是身体不安稳,宋明鸾再跋扈,对自己肚子是真上心。
昭阳宫的吃穿用度被皇帝抬到最高,太医院每日三次请脉,药膳一盅接一盅往里送。炭火不能有烟,熏香不能太重,入口的东西全由红玉亲自盯着,连茶水都要先验过。
夏星冉在腹中发育得还算顺利。
真正让她不安稳的,是她这位母妃的性格,非常危险!
危险到夏星冉几次想拍一拍子宫壁,提醒宋明鸾:同志,低调一点,封建后宫不是实验室,容错率很低。
可惜她现在还只是个胎儿,没有手,也没有发言权。
宋明鸾怀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昭阳宫的台阶重新铺了一遍。
理由是原来的青石板颜色太暗,看着不吉利,内务府的人连夜来换。
第二件事,她嫌皇后赏来的安胎玉佩成色不好,当着送赏宫人的面,随手丢进了匣子里。
“拿回去告诉皇后,本宫怀的是龙嗣,不是路边捡来的猫儿狗儿。下次送东西,挑些能入眼的。”
送赏宫女脸都白了,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夏星冉听得眼前一黑,这话术,标准的反派宠妃,嚣张女配,活不过十集。
第三件事更离谱。
静妃带着几个年轻嫔妃来探望,刚坐下没多久,一个才入宫半年的美人夸了句“贵妃娘娘气色真好”。
宋明鸾抬眼看她:“本宫气色好,是因为陛下疼本宫。你羡慕?”
那美人吓得跪下:“嫔妾不敢。”
“不敢?”宋明鸾轻笑,“本宫看你眼珠子都快粘到这昭阳宫的摆设上了。红玉,把她盯着那只白玉花觚收起来,省得人家惦记得睡不着。”
红玉立刻应声:“是。”
静妃脸上的笑都僵了。
夏星冉在黑暗里特别无语!她母妃像是嫌敌人不够多,一天不拉仇恨就浑身难受。
偏偏皇帝还纵着!
李胤隔三差五来昭阳宫,每次都带赏赐。
宋明鸾靠在软榻上,连起身行礼都敷衍:“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不去皇后那儿坐坐?”
李胤竟然还笑着说:“朕来看你和孩子。”
宋明鸾摸着肚子:“那陛下可得多来。您若不来,外头那些人还以为本宫失宠了。”
李胤握住她的手:“谁敢这么想?”
宋明鸾顺势告状:“多了去了。今儿御膳房送来的燕窝炖得太老,明儿内务府送来的绸缎颜色发旧。一个个都当本宫怀着身子好欺负。”
李胤看向刘全喜。
刘全喜立刻低头:“奴才这就去查。”
夏星冉听到这里,已经不想评价了!皇帝看似宠她母妃,实则把她母妃架在火上烤。
宋明鸾越闹,皇帝越纵,后宫众人越恨,宋家算是被推到风口浪尖。
这棋下得真缺德,但宋明鸾本人没察觉她还挺高兴。
夏星冉每天被迫听这些封建权力现场教学,心情很复杂。
她记得自己上一世是搞科研的,科研讲证据,讲流程,讲数据。
这里讲位分,讲宠爱,讲谁背后的刀更快;她这个开局,客观来说,不太适合婴幼儿成长。
长春殿那边倒一直很安静,皇后谢氏没有动手,也没有再往昭阳宫多送东西。除了按规矩送安胎礼,剩下时间全在闭门理佛经。
太子东宫清出去一批人,那个叫顺子的掌更太监被杖毙后,东宫上下更是不敢乱说话。
六皇子李景琮进宫请过一次安。
他比太子小四岁,已经封了宁王,平日不掺和东宫之事;听完皇后的吩咐他立马表示:“母后放心,儿臣的人不会靠近昭阳宫。”
皇后欣慰的看着自己小儿子:“你倒稳得住。”
李景琮笑了笑:“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儿臣有什么稳不住的?何况宋贵妃那性子,真生了皇子,也未必是好事。”
皇后端茶的手停了:“这话以后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