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胤听一次高兴一次。
宋明鸾听一次得意一次。
李承灵听一次沉默一次，她的身体发育速度明显不符合普通人类婴幼儿数据。
但考虑到她在娘胎里待了两年，又有那所谓清气护胎，暂时可以归入特殊样本。
两岁后，李承灵开始在后宫横着走。
所有人都不敢惹她，皇后见她，会让人拿点心；太子见她会蹲下来同她说话，另外几个哥哥姐姐每次进宫都给她带宫外的小玩意儿。
李承灵就在这种诡异的和平里，把皇宫当成了观察样本库。
她看太监宫女怎么分工，看御膳房如何处理食材，看内务府账册如何记录物料，看工部送来的器具为何粗糙.......越看，她越觉得问题很多。
生产力低下，制度复杂，技术停滞，这不是个人努力能解决的事。
得改工具，改材料，改流程，可她现在还小，很多事不能急。
三岁生辰那日，李胤在宫中设宴。
这次比满月宴更热闹，文武百官都来了，皇后、各宫嫔妃，所有皇子公主也都在。
宋明鸾给李承灵穿了一身红色小宫装，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还挂了一大堆大小不一的珍珠，然后捧着她的小脸：“真好看。”
李承灵叹气：“母妃，重。”
宋明鸾立刻让红玉拆掉一颗珍珠，只拆一颗，这是她最后的让步。
宴到一半，李胤心情很好，招手让李承灵到跟前：“承灵，今日你三岁了。”
李承灵规规矩矩行礼：“父皇。”
李胤笑着问：“那你告诉父皇，以后想干什么？”
满殿都安静了些，所有人都以为，小公主会说想修仙，想当仙女，毕竟这是传玄宗预定要接走的仙缘公主。
李承灵想了想，认真回答：“为人民服务。”
李胤脸上的笑僵住。
宋明鸾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
太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文武百官更是一脸茫然，人民？服务？这两个词拆开他们都懂，合在一起就很不对劲。
李胤干笑一声：“承灵，咱们不是要当仙女吗？”
李承灵摇头：“仙有什么好的？”
宋明鸾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祖宗，你舅舅还在传玄宗！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仙师听了会不会生气？
李承灵却没觉得哪里不对，继续说道：“我要用我的脑子，开创出更多的东西；我要告诉天下人：人定胜天！”
这几句话落下，李胤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变了，他听不懂全部，可他能听出那股子不像孩子的气势。
不是争宠，不是撒娇，也不是仙门弟子高高在上的怜悯，她是真的为天下人考虑。
李胤转头看向宋明鸾：“你教的？”
宋明鸾比他还震惊，她指着自己：“陛下，我有这能耐？”
李胤沉默了.......也是，宋明鸾要有这能耐，大胤早就换主了！
宴席后半段，所有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李承灵倒是很淡定，她趁机找李胤要人：“父皇，我要匠人。”
李胤问：“要匠人做什么？”
“做东西。”
“什么东西？”
李承灵想了想：“能让百姓吃得起好盐，能让房子修得更结实，路更平。”
李胤原本还想哄她几句就过了，可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他忽然把话咽了回去：“要多少？”
“先要二十个。要会烧窑的，会木工的，会石匠活的，还要识字记账的人。”
李胤皱眉：“你知道得倒不少。”
李承灵点头：“我聪明。”
宋明鸾扶额，这脸皮也不知道随谁。
李胤最后真给了，不但给了匠人，还拨了宫中一处偏院给她折腾。
所有人都觉得陛下是在哄孩子玩，只有李胤派了暗卫盯着。
半年后，第一批细白如雪的盐，被送进乾清宫。
李胤用指尖沾了一点，没有苦味、没有杂质，比宫中贡盐还干净。
又过了十日，工匠抬来一块灰白色的硬物，说是承灵公主让他们烧出来的水泥。
加水调和，能凝结如石说是铺地，筑墙，修堤，都能用。
工部尚书当场跪在地上，抱着那块水泥不撒手：“陛下！此物若能量产，修河堤、筑城墙、铺官道，皆是利国重器！”
李胤站在原地许久没动，雪花盐、水泥这些东西不是仙术，可它们能改变大胤。
李胤忽然觉得心口发紧，他那个三岁的女儿，不爱读女戒，不爱听仙人故事，不爱学琴棋书画。
每天蹲在偏院里，和一群匠人搅泥、烧炉、晒盐.......不学无术得让人头疼。
可偏偏，她随手折腾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惊人。
李胤看着案上的雪花盐，又看了看那块水泥，心揪了起来： 十岁之后，传玄宗的人来接她，他该怎么和仙家交代？
难道说：朕没把你们预定的小仙女养废；朕只是把她养成了一个，天天嚷着为人民服务的工部祖宗？
第424章 【圣人劫】有的人活着已经死了
雪花盐和水泥送进乾清宫后，李胤三天没睡好。
他把那块灰白色的水泥放在御案旁边，看一眼折子，看一眼水泥，又看一眼折子，再看一眼水泥。
刘全喜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刘全喜，你说朕这个女儿，到底是仙，还是妖？”
刘全喜腿一软：“陛下慎言！承灵公主天生灵窍，自然是仙！”
李胤没说话，三岁的孩子，会提纯盐，会烧水泥，会张口闭口为人民服务；这要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早被当成妖怪烧了，可她偏偏是他的女儿！还是宋明凰亲口断言，将来要入传玄宗修行的女儿！
李胤沉默许久，忽然问：“承灵今日在做什么？”
刘全喜赶紧回道：“回陛下，公主殿下在偏院里，看工匠烧窑。”
李胤：“传她来。”
没多久，李承灵被红玉牵着进了乾清宫。
她今年三岁，走路已经很稳了，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宋明鸾给她挂的珍珠被她拆得只剩一颗；
.......李胤挥手让人退下，只留下刘全喜在门口守着。
他把李承灵抱到自己膝上，指着御案上的雪花盐和水泥：“这些东西，都是你想出来的？”
李承灵点头：“是。”
“你从哪里学来的？”
李承灵想了想：“脑子里本来就有。”
李胤盯着她，李承灵也看着他，一大一小对视半天，李胤先败下阵来。
他换了个问题：“承灵，你知道长生吗？”
“知道。”
李胤眼神微动：“那你觉得，长生好吗？”
李承灵抬头看向李胤：“父皇想长生？”
“世上谁不想长生？”李胤没有否认。
“活得久，不一定有意义。”
李胤皱眉：“你才三岁，知道什么叫意义？”
李承灵继续说道：“父皇，有的人活着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李胤瞬间被这句户定住，他看着怀里的女儿：脸还很稚嫩，眼睛却很亮。
李承灵说道：“一个人若只为了自己多活几年，怕死，怕老，怕失去权力，活一百年也只是多吃一百年的饭。”
李胤脸色微变。
李承灵像没看见：“可如果一个人做的事，能让很多人吃饱饭，能让路更平，房子更结实，盐更便宜，孩子有书读，百姓少死一点。”
“那他死了，别人也会记得他，这才叫活着。”
李胤久久没有说话，他是皇帝，这世上敢当面说他怕死、怕老、怕失去权力的人，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可说这话的人，是他三岁的女儿。
李胤喉结动了动，最后他只问了一句：“这些话，谁教你的？”
李承灵摇头：“没人教。”
李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带上的玉佩，没人教才更可怕。
他当晚去了昭阳宫。
宋明鸾正让人给李承灵做新的小裙子，听见皇帝来了，刚要高兴，就见李胤脸色不对：“陛下？”
李胤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给宋明凰写信。”
宋明鸾一愣：“给我哥写信做什么？”
李胤看着她：“问问他，承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明鸾紧张了起来：“承灵怎么了？她身体不好？”
“身体好得很。”李胤揉了揉眉心，“就是好得太不对劲了。”
宋明鸾急了：“陛下说清楚！”
李胤把乾清宫里的对话说了一遍。
宋明鸾听到“有的人活着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时，整个人都呆了。
半晌，她小声说：“陛下，这话……我肯定教不出来。”
李胤看她一眼：“朕知道。”
宋明鸾：“……”虽然是事实，但听着还是很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