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三考参考修士到齐,低沉的隆隆之声从地底传出,再下一刻,本就占地颇巨的演武台忽地变形移动起来,几息间便分隔成了二十多个彼此独立的小型比斗台。
比斗台的外缘升腾起灵力流转的透明防护罩,防护罩内,各自占据一个比斗台的修士手边,凭空出现了一组全新的绘符工具,而正对面,则凭空闪出了只身形魁梧的兽形傀偶。
玄阶符师的第三考历来都是实战考核,本次主办的枕流城裴氏素来以傀偶之道独步荧洲,为每位符师准备的实战对象便是一个筑基大圆满实力的兽型傀偶。
今日玄阶第三考中,符师需现场绘制符箓击退傀偶。力竭倒下算作考核失败,用出除符箓之外的法门也算失败。
各宗的小弟子们重振旗鼓,又纷纷聚拢到分散的演武台边,为各自师姐师兄加油鼓劲起来。
重镜坐回自己的云团上,心中反倒变得泰然。
无所谓了,反正第一考和第二考的倒数第一都已经分别拿下,她这两个徒儿已经没有了任何继续退步的空间,自然也就当然没什么好焦虑的。
齐辞山要看热闹就看好了,迟早再找人少的地方揍他两顿。
随着主持本次大考的裴少城主宣布开始,这二十来个小比斗台上的兽形傀偶昂首发出几声震天咆哮之后,便快速朝着面前的符师便腾跃而上!
年轻还没见过大世面的炼气期小弟子们在演武台边各个屏气凝神,专注地盯着台上修士。
而重镜与各宗长老们这些见过大世面的前辈们都在后方好整以暇,气定神闲。
自从方才那位来自归霄剑宗的小方道友从绪西江的口中问出了个格外大方坦荡的“我有病”答案后,原先还因为发现重镜的徒儿成绩太差,害怕随意安慰会被理解 成在嘲讽的各宗长老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放松下来,甚至都有人过来拍拍重镜的肩膀说“哎你也不容易”。
重镜:“……”
当真是非常新奇的体验,她收徒之前从来都没有被人用这样怜悯又敬佩的眼神看过,更遑论她师尊当年。
不对,敬佩的眼神有,但这么复杂这么微妙的从没有过。
啧。
这次来参加玄阶符师考的大宗修士人数不少。
譬如主修符道的金粟境金氏一族,也譬如虽然并不主修此道,但宗门或家族中拥有着一个天阶水平符师的青藜境归霄剑宗和琼英境的长吟风馆,都多多少少有弟子正在台上。
再加上她们悬光派也有两个此时正在台上浑水摸鱼的,以及一些声名不显却有着自己生存本领的散修,确实也算得上是人才济济。
面对百年如一日基本没怎么变过的第三考考题,各人自然各有应对。
第一考的头名小方理论扎实、思路稳健,起手便速度奇快地绘制出一张下品定身符,品阶虽低,却足以暂时牵绊住来势汹汹的傀偶,争取到后续的绘制时间;
第二考中第一个通过的金家女修绘符速度更快,攻势也比小方来得更加刚猛,起手便是才刚考过的一张中品火炎符,悍然朝那傀偶迎了上去,以战养战;
刚垫过底的乐长好知道自己灵力不足,绘符速度慢,第一时间选择了闪身躲避,相当不讲究形象地侧身便是翻滚。
同时手中绘符不停,没有枉费她出来考试之前先在悬光派中苦练了三个月如何边满地乱爬边画符,险些被掌门师兄以为中邪;
与她策略一致的还有个黄毛散修,只是这位黄毛的速度比她稍快些,具体思路也有所不同,这人起手竟先是一张下品疾行符拍到自己身上,满场乱窜得灵活至极;
至于绪西江则站在原地,同样稳健而快速地绘制出一张中品符箓,却在画完之后神情微微一滞,嘴角拉平。
重镜:“……”
这个表情她相当熟悉,在出发前来枕流城考试前的一段时间内才刚格外频繁地见过,这意味着绪西江又画错符箓了。
——她起手先画了张中品防御符。
“……”
“……”
好在看清后凝滞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绪西江便迅速接受了这张意料之外的符箓,反手便往自己身上一拍,没有丝毫停顿地立刻画起下一张。
“吼——!”
未受任何阻拦的兽型傀偶下一刻腾跃至她身前,与寻常灵兽一般无二地张开巨口就要撕咬,绪西江不闪不避,绘符动作不停地任由那傀偶扑至近前,紧接着旋身一脚便直接踹了上去!
这一脚踹得扎扎实实,血肉之体与傀儡躯壳撞击所发出的响声让围观之人不免都觉得微微牙酸。
溜溜达达到重镜身旁看热闹的齐辞山更是不由咋舌:“嘶,你这徒儿——”
他后半句“是不是有点太虎了”尚未说出口。
在那群炼气小朋友们的齐齐惊呼声中,肩膀上生生挨了一记撕咬的绪西江面不改色,身形在原地岿然不动,反倒是那有着筑基大圆满实力的傀偶被她一脚便踹飞了足有三丈之远!
齐辞山顺利改口:“——画的中品防御符效果竟如此之好?”
当然不是,那只是一张中品防御符,又不是抱瓮山庄炼制的什么大力神丸。
重镜虚虚地以拳掩唇,轻咳了声道:“哦哦那倒没有,主要我们小绪对炼体一道还算是有心得,就比较……健美。”
她错怪那些先前凑在一起彼此吹捧对方徒儿的长老们了。果然,大部分的荧洲人族修士在年龄超过一百岁以后,都会变成这种假意谦虚的说话腔调。
啧。
主要还是因为绪西江有那个不认识字、无法理解内容的文盲病,导致她平日修炼寻常的心诀功法都多有不便。
即便是拥有不可多得的单金灵根,吸纳灵气、运转周天的速度都会比旁人更快,但也基本全都白瞎……如乐长好这样寻常三灵根修士都能掌握的心诀功法,绪西江搞不懂就是搞不懂。
这些年的百般无奈之下,重镜最后也想出了解决之法。
她为绪西江寻得了一本从凡人武道招式之中衍化而来的炼体法门,看图即可对照淬炼修士躯壳。
调理气息、打熬筋骨、淬炼躯壳这些事情,不需要认识字也能干。
就算是文盲,绪西江也至少是个身强体健、力大如山的文盲。
还好第三考中规定的“用出除符箓之外的法门”指的是修士主动用出,像绪西江这种“因为炼体所以抗揍所以力大砖飞”的情况属于卡在边界之上的灰色地带,姑且没被判定为违规。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齐辞山的指节屈起,微微抵住下巴,颔首道:“哦,那还真是名师出高徒了。”
重镜这个当师尊的,本人就是剑符双修的代表人物,在符道一途上时常展现出比纯血符修更为凛冽锋锐的剑意气息。
会教出一个格外抗揍的炼体型符师徒儿,细细想来,似乎也不算什么太令人意外的事情。
重镜:“……”
再次在旁偷听的众人:“……”
等等,身强体健揍不动的、画出什么用什么的、随机型强壮符师吗?
这什么创新流派!果然是悬光派的一贯秉性!
作者有话说:
那很强壮了.jpg (比划了一些浑身腱子肉硬邦邦的狗)
第4章 看你徒儿 ◎再说就是你徒儿。◎
已经从“天妒英才的文盲”摇身一变成为了修真界新一代创新型符师代表人物的绪西江此刻站在演武台上,对自己初次留给修真界的风评尚且一无所知。
方才那扎扎实实的一脚踹完之后,她低头再次对着自己抓紧时间一气呵成画出的第二张符咒陷入沉默。
呃,怎么说呢。
是张禁言符。
气氛和形势都不太对,但重镜相当清晰地看见绪西江在凝视这张禁言符两息之后,伸手扶住额角笑了一下。
“笑一下算了”的那种笑。
看得重镜也想扶住自己的额角了。
齐辞山看着演武台,用胳膊肘了下重镜的云团,似乎很是稀奇地传音道:【这还真是你徒儿啊。】
扶额的时机、手法、角度,简直和少年版的重镜一模一样。
重镜操纵云团拍开这人的胳膊肘:【再说就是你徒儿。】
齐辞山闭嘴了。
……呵!
虽然是禁言符,但画都已经画了,总不能浪费。
绪西江收起狞笑,重归于面无表情,反手又把它狠狠拍到重新向她冲来的那傀偶身上。
用力之大,被贴符的位置几乎凹陷下去一块。
高约一丈的兽型傀偶立刻昂头怒吼,嘴张得极大,贴上去禁言符却在这会儿兢兢业业发挥了自己的效用,白白摆了造型,却没能吼出一丝声音。
场面一时之间多了几分幽默色彩。
闭上嘴巴的傀偶:“……”
所以也不能说这禁言符完全没用,至少打架的环境变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