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无奈地笑着摇头,胤禩这小子,又借着他妹妹给自己讨好处,八成这园子是他想要。
“皇阿玛看你八哥最近是太清闲了,以后若觉得无聊了,便去寻你八哥,让他陪你玩。”康熙挑眉道。
胤禩最近清闲是因着快要大婚了,云秀忙地脚不沾地,他这个新郎倒是格外清闲游手好闲的,把朝政一推二五六都让胤禛去办了,他整日便跑去京中盯他的府邸修建。
“八哥说他很忙,额娘也忙,所以长宁就来找皇阿玛了。”长宁老老实实地说。
康熙哄道:“你八哥唬你的,他闲得很。”
“真的吗?”长宁歪了歪脑袋,有点怀疑。
康熙颔首。
长宁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喜笑颜开地抱着康熙的脖颈撒娇道:“可是我还是更喜欢皇阿玛!”
康熙只觉自己的心里暖乎乎的,果然还是女儿好啊,贴心。
长宁自小便知道怎么拿捏她皇阿玛,一会儿的功夫便又到手了几件西洋进贡来的稀奇玩意。
她拨弄着一个八音盒,玩地正开心,康熙则在一边批折子,长宁玩了一会儿便歪头看他,康熙头也没抬地问:“怎么了,又琢磨什么呢?”
长宁聪明,见她皇阿玛还有空闲搭理她便知道这时候是可以上前小小地“骚扰”一下的,于是她欢快地从榻上跳了下去。
“皇阿玛,你教我写字吧,好不好?”
康熙睨她一眼,笑着问:“怎么突然想练字了?”
长宁喜欢绘画,在书法上倒是兴致缺缺,她也没到年纪,康熙便也纵着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长宁一双眼睛眨啊眨的,嘟囔道:“就是突然想让皇阿玛教我了嘛。”
“好,皇阿玛教你。”
康熙纵容地把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李德全十分有眼力见地将这一收了,又取了笔墨纸砚来,康熙挑了支细一些的湖笔让长宁拿着。
“来,握好,皇阿玛带你写。”
康熙温声说着,低头只瞧见女儿毛绒绒的发顶和认真握笔的小手,随后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便握住了她稚嫩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带着女儿写字。
写下第一笔的时候,他才猛然察觉到为何方才他会觉得如此陌生又熟悉。
胤礽小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带着他习字的。
也是长宁这么大的年纪。
康熙眸色暗了暗,随后听到女儿软糯的声音响起。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长宁一字一句地边写跟着边读,康熙带着她临摹的是《论语》,也是宫中孩子启蒙时读的,长宁如今还没怎么认真读过,因此还有些磕磕绊绊的。
康熙笑了笑,纠正她:“长宁,这个字念悦。”
长宁又读了两句便停住了,抬起头疑惑地问:“皇阿玛,这不是说吗?”
康熙又耐心地同她解释为何读音不同,长宁似懂非懂地点头,说她记住了,康熙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眼中有几分怅然若失。
“从前,也有人问过皇阿玛一样的问题。”
长宁眨了眨眼:“是四哥和八哥吗?”
康熙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第一次在旁人面前主动提起废太子。
“是你二哥,他像长宁这么大的时候,皇阿玛也总是带着他读书习字。”
长宁出生的时候废太子就已经被圈禁在咸安宫了,宫中无人敢提起他,于是长宁听到二哥这个名字后很是思索了一番,然后说道:“长宁好像没有见过二哥。”
也没怎么听说过。
康熙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说:“二哥犯了错,在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是什么意思长宁便知道了,她惊讶地啊了一声说:“那二哥思过了好久好久,皇阿玛,您对二哥好凶哦。”
康熙笑了声,没再说什么,一旁的李德全已经听地冷汗直冒了,心想也就是长宁公主了,若是旁人敢说这些,这会儿子怕是尸首都到午门外了。
长宁探头探脑,见康熙没有生气的意思便又问道:“皇阿玛,二哥是犯了很大的错吗,让皇阿玛伤心了吗?”
康熙颔首,淡淡地说道:“对,让皇阿玛伤心了。”
很伤心,很伤心。
长宁这才又啊了一声,又果断地站在了康熙这边。
“那二哥坏!”
说罢,她又抱着康熙的胳膊信誓旦旦地说道:“长宁不会让皇阿玛伤心的,会永远最喜欢皇阿玛!”
康熙拧了拧她的小鼻子。
“你啊,前些天还在你额娘面前说最喜欢额娘。”
这小丫头的最喜欢一点都不值钱。
被拆穿了长宁也还是笑眯眯地,撒娇说她都是最喜欢。
康熙抱着她,突然觉得心中某块空荡荡的角落重新又被填满,他有时候也会想他这么宠爱长宁兴许也不只是因为这是他和云秀的女儿的缘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看着长宁一点一点地长大,弥补了他心中对于胤礽成了如今这番模样的遗憾。
让他又感受到了二十多年前亲力亲为地抚养一个孩子的感觉。
而且长宁比之当年的胤礽更依赖他这个阿玛。
如今想起来,自从胤礽被废,他也有五年没有再见过他了。
“长宁,皇阿玛带你去见你二哥,好不好?”
康熙停下笔,温声问道。
长宁爱热闹又天性好奇,一听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拍手说好,康熙便第一次往咸安宫的方向去。
废太子虽然被圈禁,但一应吃穿用度是没有被克扣的,自行车伺候的宫人也不缺,依旧在宫中好好供养着,只是不能随意走动,但咸安宫附近还是宫中最孤寂的一处所在了,四下无人,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长宁有些害怕,她被康熙抱在怀里,忍不住往康熙的怀里缩了缩,问:“皇阿玛,二哥就住在这儿吗?”
康熙颔首,恰好此时也到了咸安宫门前,值守的侍卫们见到皇上来了也是吃了一惊,一时间手忙脚乱连开门都忘了,还是李德全上前提醒,两个侍卫才忙解开了宫门上的锁,吱呀一声,厚重的宫门便推开了。
如今是夏末初秋,咸安宫中并没有多少花草,只有一棵杏树矗立在正中,虽说枝繁叶茂,但如今也有些泛黄了。
寥寥几个宫人正在庭中洒扫,见到圣驾来了也是吓了一跳纷纷俯身行礼,康熙抱着长宁抬腿走进,只见咸安殿的门窗皆紧闭着。
“二阿哥呢?”康熙淡淡地问道。
这么大的动静哪怕在店内也该听到了。
一个宫女战战兢兢地说道:“回皇上,昨儿是孝诚皇后的祭日,二阿哥为先皇后诵经守孝,一夜未眠,方才才睡下。”
康熙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后才轻声说道:“不必同他说朕来过。”
宫人们忙喏喏应是。
“二哥在休息,以后再来瞧他,好不好?”康熙偏头同长宁说道。
长宁点了点头,康熙便抱着她转身出去了,刚要踏出咸安宫的宫门,突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康熙没有回头,只听到一声极低的皇阿玛。
他阖了阖眼,说道:“回去歇着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而趴在他肩头的长宁却看到了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二哥。
很高很瘦,脸色有些苍白,穿着寝衣便出来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皇阿玛,皇阿玛却始终没有回头,直到宫门关闭前,她看见二哥遥遥地给皇阿玛磕了一个头。
康熙脚步未停,抱着长宁走至御花园才将她放了下来,问:“见到你二哥了?”
长宁点头:“二哥给皇阿玛磕头了。”
康熙笑了笑没再提废太子的事了。
父女俩又在御花园逛了一会儿,康熙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想把长宁送回长春宫去。
“皇阿玛,要不我去慈宁宫陪乌库妈妈吧,乌库妈妈说想我了。”长宁立马急急地说着,摆明了不想回长春宫。
康熙察觉到了不对劲,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你又干了什么惹你额娘生气的事了?”
长宁心虚地对手指,支支吾吾地说:“早上想帮额娘的药圃拔草……不小心把额娘的草药拔了。”
“……”
康熙似笑非笑地说:“好啊,原来是跑到朕这儿来躲着了。”
长宁忙狗腿地抱住康熙的腿,发誓道:“皇阿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是想帮额娘收拾药圃的。
“无论故不故意也是做错了事,要同你额娘赔礼道歉。”康熙说道:“偷偷跑了可不是好孩子。”
长宁低着头哦了声,乖乖地跟着康熙回长春宫向她额娘赔罪去了。
哎,她早就该想到的,在皇阿玛心里还是额娘最重要。
咸安宫中,目送着康熙离去后,半晌胤礽才站起身,怔怔地又瞧了一会儿才问方才和康熙一起来的那小女孩是谁。
“二阿哥,那是长宁公主。”宫女小声回道。
胤礽晃了晃神,又问:“皇贵妃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