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朕只同你一人说过,以后也不会再同旁人说。”康熙沉声道:“你亦如此,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朕在此处依是皇帝,你明白轻重。”
这半分诱哄半分威胁逼迫的语气,让云秀颇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都有好多年没听到康熙如此和她说话了。
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恐怕是有点难。
胤禛和胤禩那儿便瞒不过去,这两个人早就察觉出康熙的不对劲了,而且这么大的事,云秀也不可能瞒着他们。
而且云秀如今最担心的是这什么时候能换回来,是明天一睁眼就各回各位还是永远都换不回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云秀便不由自主地咬唇,神情倏地低落下来。
“怎么,怕他永远都回不来了?”康熙一眼看破云秀的心思,微眯着眼问道。
事到如今云秀也没掩藏什么,她点了点头轻声说:“自然各回各位是最好,皇上难道不惦念那边的事吗?”
此话倒是让康熙哑然。
他惦念什么呢?
是苍老十多岁的身体,早早去世的皇祖母还是父子之情破裂的胤礽,抑或是自己那一群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儿子们?
反而是在这个世界,他有更年轻的身体,虽说胤礽依旧被他废黜,但他仍有团圆美满的娇妻幼女,胤禛和胤禩似乎也能担当得起这储君的重任,且对他孺慕有加,更不必说皇祖母还依旧在世了。
这简直像是梦中的幻觉一般美好。
只可惜,这儿并不属于他。
面前的这个女人便心心念念地盼望着那个他早日归来,生怕他鸠占鹊巢似的。
康熙阖了阖眼,再一次妒忌起此间的自己来,为何都是他,却如此的天差地别,老天爷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而眼前这个康熙的沉默却让云秀更惶恐了。
坏了,这个康熙好像不想换回去了。
“皇上……”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思索再三还是想要打探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便硬着头皮问道:“您能同臣妾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吗?”
康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是想问他去了哪?”
“朕可以告诉你那儿是个什么地方。”
虽说康熙有一瞬间的犹豫和渴望想要留在这个世界,但很快他便明白,这里不属于他,而在他手中所诞生的那个大清他也不放心交到任何人的手中。
所以,他也要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只当这次奇遇是上天给他看清另一种选择的机会吧。
于是康熙十分平静地同她说起了在那个世界所发生的事,自然对于云秀来说就和听历史大差不差了,和她预料中的时间差不多。
这个康熙确实是在废黜太子又刚刚复立的节点穿越而来的。
“……也是命运弄人,朕刚刚复立了胤礽,可没想到来到此处便发现,胤礽依旧是被朕废黜。”
康熙笑了笑,这笑容中有几分自嘲又有几分了然。
“果然,无论在何处,胤礽的才干秉性都不足以支撑起这个储君之位,朕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云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面前这个康熙穿越而来的时候刚刚一废太子后复立,她是心知肚明后头没过多久便又会二废太子,而且看目前康熙这模样像是对此间太子被他决然废黜又继立了胤禛的事很是触动。
云秀都有些拿不准这到底算不算是蝴蝶效应,两方交缠互相影响?
康熙自顾自地感慨了一番,抬眼见云秀一张脸皱成包子样,眼睛滴溜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是为难的模样便笑了,长宁倒还真是像她这个额娘。
同她说这些政事也唠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是而康熙只是略略感慨了几句便又重新转向了这个在他的世界中同样极其与众不同的人来。
“你就不好奇在朕所处的那个大清,你是什么模样吗?”康熙挑眉问。
云秀讪讪笑了声,这有什么好问的,历史上的慧妃早早便夭折了,她又不是不知道。
但正因如此,云秀也更明白康熙定然会十分关注她这个本就应该早早死去的人。
“那……臣妾是什么样的,胤禩还好吗?”云秀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云秀本以为康熙会直言不讳,告知她一早便离世,更没有所谓的胤禩是由她所出的事,更不可能和胤禛有任何牵扯,但康熙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微微沉吟了一会儿,视线移开后低低地嗯了声。
“你……很好。”
“只是你我之间不甚亲近,也没有孩子。”康熙说道:“胤禩是由良妃卫氏所出。”
云秀蓦地瞪大了双眼,有些想不明白为何康熙会在这事上说谎。
骗她,说她在那个世界也活的好好的。
康熙浑然不知云秀是在装傻,还在修修补补自己方才的说法,说因着他不甚宠爱她的缘故,所以帝妃二人间并不相熟,所以他才会在她面前如此拘谨。
“如此看来这世间的事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康熙看着她,说道:“朕着实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般情形。”
康熙确实可以平铺直叙地直言,但看着云秀那澄透的眼神他话到嘴边便收了回去,总归他终是要回去的,她在这儿过地如此开心快乐,又何必同她说这般可怖的事呢?
很是没有这个必要。
故而他说了谎。
云秀听后抿了抿唇,点头道:“皇上说的是,这两相相差太多,不可相提并论。”
“既然已经如此,皇上也别想太多了,说不准哪一日您一醒来,便又回去了。”
康熙颔首,又向她问起了她是如何收养了胤禛,后胤礽为何被废,他又为何选择了胤禛为太子的一应事宜,云秀也没撒谎,他问什么她便都老实地答了。
“您曾同臣妾说过,胤禛和胤禩都是可堪托付的,但胤禛性子更坚韧些,是个认准了什么便绝不会撒手,一门心思往前走的人,所谓坚钢不可夺其志。”云秀温声说道:“至于胤禩,他是聪明,比起他哥哥打小也更圆滑世故些,但您担心这小子反而会做事瞻前顾后,所以才定了胤禛。”
“您说,大清需要一个手腕果决的变革之君,到时下一任的皇帝肩上的担子要重上许多。”
云秀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从前康熙同她说过的话,显然这些话对面前的康熙也触动极大。
他垂眸,神色晦暗不清,是啊,大清确实需要一个铁腕之君,他从十几年后来,更清楚大清的弊病在哪里,虽说大清在他手中看似繁花着锦烈火烹油,到时新君登基若不彻底革除,那大清便是日薄西山之象了。
胤礽……或许是个合格的守成之君,但开疆拓土,大刀阔斧地整治吏治,肃清风气,康熙心中明白,胤礽做不来。
如此看来,最适合的倒当真是老四。
两人对谈至此,夜也已经深了,康熙是越聊越精神抖擞,觉得耳聪目明,许多从前困扰他的事都一通百通,但云秀的眼皮却有些睁不开了。
这几日她在畅春园除了吃喝玩乐便没什么正事,又少了康熙骚扰,所以每日都睡地极早,平常这会儿她早就睡地正香了,陪康熙说了这么久的话,云秀对面前人的防备也少了许多,总归木已成舟,他也不会对他们母子几个做什么,而且两人都有预感,这次交换总会结束,他会回到属于他的世界去。
那就只当成一次奇妙的旅行吧,没什么好太过担心的。
所以云秀便越来越迷糊了。一心只想赶紧睡觉,康熙虽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见她这副迷迷瞪瞪的模样也笑了,说道:“罢了,先就寝吧,天也不早了。”
若是明天他还在这里,那便有的是时间再去了解他所好奇的事。
云秀一听这人终于放人了,忙点头跳下榻往床榻上去,当人躺上去之后才又猛然察觉另一件事。
康熙睡哪儿?
她想到这又腾地坐起来,果然见康熙已经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抬眼看她,很是理所当然地指使她。
“给朕更衣。”
“……”
倒不是她不想,只是她太多年没干过这事了,虽说早些年特意研究过,但如今早就忘了。
云秀摸了摸鼻子和他打商量:“皇上,要不臣妾去偏殿吧,让李公公进来伺候您就寝。”
他们现在这情况,也不适合躺一起啊!
虽说身体是一样的,就算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但若是以后换回来,康熙那个醋坛子,这事得拎着她说上半年!
康熙显然是不甚在意这些的,他想都没想便拒绝道:“你与朕小别重逢,却别殿而居,实在太过惹人注目。”
这时候云秀的小脑瓜倒是转起来了,立即说道:“无妨,便说臣妾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您。”
康熙此时才反应过来她是不愿同他同床共枕,但他最爱的便是勉强。
于是他挑了挑眉,示意云秀看向一旁的西洋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