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同朕说了两个时辰的话后才偶感风寒?”
“……”
也不是不行。
康熙嗤笑了声,转过身抬起双臂,示意她上前来替他换衣裳。
“今日便这么着吧,应付一宿。”
应付一宿倒也不是不行,但这衣裳她是真不会换啊。
于是等了半晌的康熙仍然没听到她的动静后略带着些不悦的转身问:“又怎么了?”
“……臣妾手拙,不擅这个。”云秀讪讪地笑:“还是让李公公进来服侍吧。”
康熙:“……”
他现在越来越好奇到底此间的他宠博尔济吉特氏到底宠到什么程度了,为皇帝更衣是所有嫔妃都要十分娴熟的,可她竟不沾手。
康熙瞧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待外头候着的李德全进殿服侍康熙换好寝衣退出去后,云秀便又鬼鬼祟祟地抱着枕头被褥从床榻上下来了。
“你又要做什么?”康熙眯起眼问道。
云秀将枕头被褥放到一旁的罗汉榻上,眨巴着眼睛说:“臣妾今晚睡这儿就行。”
康熙啼笑皆非,不知道她这是在为谁守贞。
明明不都是他吗?
而且如今他哪有心思同她行房事,他又不是什么好色昏聩之君。
但云秀这避他如蛇蝎的模样还是让他有些气恼,不是气她,而是照常恼怒为何此间的他什么都有。
合格的继承人,乖巧可爱又同他极为亲近的女儿,两心相许缠绵悱恻的妻子。
康熙暗暗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径直上床歇下了。
云秀松了口气,也到罗汉榻上躺下,殿中燃着几盏烛火,床榻前的帐幔方才也已经放下,云秀只能隐约看到康熙的身影,似乎是侧过身子去背对着她了。
她叹了口气,想着不知这儿的康熙去哪了,会去到历史上那个时候吗?
那可真是……只能希望别把他冲击出个好歹来。
云秀这般想着便逐渐昏昏欲睡,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她所想的也确实大差不差,既然历史上的康熙穿越到如今,那此处的康熙自然也过去了。
而且确实如云秀所预料的一样,刚一睁眼便被吓了个不轻。
康熙醒来时便是在乾清宫的空床上,这没什么好讶异的,乾清宫总是大差不差的,但他方一坐起,便察觉到自己的腰背极为酸痛,动一动便觉得脖颈不舒坦地很,这些年云秀一直仔细照顾着他的身体,从没有这么明显的不适。
他皱了皱眉,还以为是这两日批阅奏折批多了,所以腰背不舒坦,结果外头的李德全听到动静进殿来伺候的时候才货真价实地让他吃了一惊。
“李德全?”康熙略有些犹疑地问。
李德全正服侍康熙穿靴,闻言忙说道:“奴才在,皇上有什么吩咐?”
康熙看着李德全那一夜之间陡然苍老了许多的面孔,额头上泛起的细纹和略有些灰白的发丝只觉得荒唐。
“怎么老了这么多?”他皱起眉,摆了摆手让他起身。
难不成是昨儿出了什么事,让李德全一夜白头了?
李德全也颇有些摸不着头脑,陪笑道:“奴才服侍皇上也有二十多年了,皇上有真龙庇佑春秋鼎盛,奴才是凡人自然便老了。”
二十多年?
康熙越听眉间皱地越紧,他这才察觉到此间的一切都如此的诡异,他倏地站起身往铜镜前去,随后便怔住了。
原来不只是李德全,他也老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今日是康熙多少年了?”康熙默然半晌,抬眼问道。
李德全不知是怎么了,但只能老实地回:“回皇上,今儿是康熙四十八年四月初十。”
康熙四十八年……难不成他竟然来到了十年后?
康熙心如乱麻,继续问道:“皇贵妃呢,传皇贵妃过来。”
“不,还是朕去长春宫,摆驾长春宫。”
李德全见康熙急急地便要往殿外去更是一头雾水,忙小跑两步跟上说道:“皇上,您是不是高兴糊涂了,如今宫中哪有皇贵妃?”
“长春宫住的是谨嫔娘娘啊。”
康熙的脚步戛然而止,眼神冷冷地扫过去:“你在胡说什么?”
宫里怎会没有皇贵妃,谨嫔又是何许人也?
难道他已经册封云秀为皇后了?
即使如此云秀也不会搬宫,即使搬宫,他也绝不会让旁人住进长春宫。
李德全也是不明所以,怎么皇上一觉醒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还说要见皇贵妃,宫中哪里有皇贵妃?
康熙思绪万千,平复了几分心绪后,重又定定地瞧着李德全问道:“朕说的是太后的侄女,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如今在何处?”
这个问题更是让李德全愣在原地,一时都没想起这号人物来。
太后的侄女?
宫里有这么一位娘娘吗?
他思索了半晌才想起来,忙说道:“皇上,您说的是慧妃娘娘吧?”
“慧妃娘娘在康熙九年就已离世了啊!”
第161章 番外
今日的乾清宫格外地寂静,宫人们一个个都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惹了皇帝不悦。
就连服侍皇帝多年的大总管李德全也是一脸苦相,愁眉苦脸地守在殿外,一时半刻也不敢疏忽。
殿内,康熙面沉如水地听着跪在下首诚惶诚恐的太医回禀当年的情形。
“……慧妃娘娘从科尔沁长途跋涉赶到京城,又逢年幼,因此便患上了水土不服之症,入宫半年以来一直断断续续地病着,后来连发了几日的高烧,微臣等拼尽一身医术也是束手无策。”
两鬓已然花白的太医继续战战兢兢地说道:“皇上恕罪,此事年岁久远,微臣如今也已年迈,个中细节微臣实在是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些了。”
他等了半晌也没听见皇帝的声音,心中的惶恐更甚,就在他觉得自己险些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才听到上头传来的冷淡似冰的问话。
“你是说慧妃的高热一直未退,然后……不治而死了?”
这位太医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从他救治过云秀便能看出,已经在宫中起码当差了四十多年了,同皇帝自然不能说熟识,但也是时常来请平安脉的,在宫中这么多年,他只寥寥几次听过皇帝如此冰冷又悲伤的声音。
那不治而死四个字似是从喉中艰难挤出一般,带着些不可置信和难以抑制的悲恸。
这种语气,他只在太皇太后薨逝的时候听到过。
思及此太医更不敢多话了,只能匍匐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回道:“是。”
上首的康熙恍惚间都已经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他来到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新世界,还是他关于云秀的记忆只是一场梦。
云秀怎么会不治而死?
他记得她初入宫时确实是生了一场病,可那病很快就好了,什么病重不治,根本都是胡言乱语。
可这里似乎确实没有云秀存在过的痕迹,她早早夭折,在被他追封了一个慧妃的名位后便已经葬到妃陵了。
他阖了阖眼,声音低沉道:“下去吧。”
太医如蒙大赦,忙应声退出去了。
殿外李德全还在焦急地等候着,见太医步履蹒跚地从殿内出来忙问道:“张太医,如何,皇上没事吧?”
一早起来皇上就不对劲,李德全便疑心是否是大喜大悲之下皇上的身体出了什么岔子,他正想着要不要传太医来瞧瞧,皇上便主动问起了当年给慧妃娘娘诊治的太医,李德全便顺水推舟把人给传过来了。
只是这进去半晌也没听到什么动静,这会儿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两股战战面色煞白,李德全心中顿时暗道一声不好,只以为是康熙的身子真出什么大毛病了,于是赶忙又追问了几句。
“李公公,皇上看着没什么大碍,也没让我切脉,故而我也不晓得皇上的龙体如何。”张太医缓了口气,这才说道。
李德全一听便更是疑惑了,忙又问道:“那你在里头皇上都说什么了?”
这正是张太医的不解之处。
“皇上只问了康熙九年慧妃娘娘薨逝的事,问的事无巨细。”张太医压低了声音说道:“李总管,这慧妃娘娘都薨逝三十多年了,皇上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而且慧妃娘娘说是嫔妃实则这风寒都是死后追封,与皇上既无夫妻之实,生前还根本没有嫔妃的位份,张太医方才绞尽脑汁回忆当年的细节,还记起来那时慧妃夭折皇上好似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让人好好安葬了罢了,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又突然惦记起这位娘娘来了?
李德全自然也是一头雾水,但当着张太医的面他也只能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模样,轻咳了几声说道:“太皇太后的忌辰快要到了,想来皇上是思念太皇太后,所以想起了慧妃娘娘。”
张太医恍然大悟,忙恭维道:“果然皇上的心思还是李总管最明白。”
他话音刚落,殿中便传来康熙低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