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5)

  她是个明白人,也顺势而下,“娘娘位高至此,不知可否指条明路?”

  这般思虑通透、温谦大方的模样,看得张娢玉都不由愣了一瞬,恍惚还以为是在做梦。

  当真是世事无常,风水轮流。

  从前的宋知斐,向来筹算得当,几曾这般有求于人?

  张娢玉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只是双腿失软,自嘲着跌坐至了贵妃榻上。

  “人人皆道本宫淑惠得宠,冠压六宫。可无人知道,圣上的心根本就不在此处。”

  她眸中泛泪,深深望向宋知斐,憔悴的眼神里竟是诉不尽的哀怨。

  满屋的荣华富贵,此刻映于她周身,也顿显黯然失色,平添几分可怜。

  宋知斐面色淡下,除去几丝意外,更多的还是身作局外人的缄默。

  张娢玉倒也不是教她来看自己笑话的,缓了口气罢,又重拾了方才的精神,“教太傅见笑了。”

  她笑着拭去泪痕,起身走至宋知斐面前:“不论如何,你我也算有过故交。”

  张娢玉尽心为她筹谋起来:“陛下凉薄,皇城又守卫森严,你若想金蝉脱壳,只怕还要静待良机。”

  “本宫倒有一计,若太傅信得过——”张娢玉附于她耳畔悄声说了许多。

  宋知斐静然听着,也不论是与假,只浅笑作谢,权且先应下,再拜而别。

  **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唯有一盏檀香悠悠笼着批阅奏折的梁肃。

  不经意间,角落的暗门后忽然闪进来一道黑影。

  “启禀陛下,”暗卫青九叩地交代,“太傅片刻前,被绮华殿宣去小叙了半柱香时间。”

  梁肃眸光一冷,合上了奏折,杀意暗生。

  青九犹豫再三,又勉力开了口:“四喜来报,太傅近来心绪平稳,称陛下是天底……最好的男子,方才还请他吃、吃了……”

  这话实在难说,每个字都似有千斤重,挤出来都费劲。

  梁肃听得脸色愈来愈暗,冷笑了一声,不知是什么浑话竟让他难言至此,“吃了什么?”

  青九被慑得慌了神,心道以后绝不让那烧坏脑子的浑小子再乱说半句。

  深吸了一口气后,终是不敢隐瞒,只得秉公呈出了腰间的两枚鸡卵,如实道:“……双喜吉蛋。”

  梁肃眉头微皱,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分明是他清晨知她卧病,吩咐再三,特命人送去的早点之一。

  她就这么随手打发给旁人了?

  少年闷恼难言,强忍着按了按眉心后,还是将没阅完的折子丢到了一旁。

  “退下。”

  隆冬日里,阴云天变化无常,分明出门前还是一派明和模样,不一会儿,漫天大雪便纷扬飘卷在了巷道中。

  “大人,咱们还是先寻个亭子避一避吧!”

  风雪太甚,带着寒气融落,濡湿脖颈,直钻入肌髓。未带纸伞的四喜扶好帽檐,忙引着宋知斐到一处凉亭安了身。

  可天寒地冻,雪势来急,少说也需小半时辰。

  四喜看着宋知斐那被冻得雪白的面容,忽然也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天爷,他怎敢拿陛下心尖上的人开玩笑。

  宋知斐倒是随遇而安,只坐下道:“时辰尚早,你我等等亦无妨,保不准还能遇到过路的宫人。”

  “不不不!”四喜吓得连忙打住,一个劲赔笑道,“怎么能让大人您在这受苦呢。”

  他挠挠头,也算急中生智,“这么着吧,奴才去借些雪具来,一盏茶的功夫,保管回来。”

  瞧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宋知斐还来不及开口,便见他已踏着绝顶的轻功消失在了雪影中。

  她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宫中竟是藏龙卧虎,还有如此身手了得的人物。

  宋知斐默望着雨帘不觉出了神,也不知看了多久,她忽然察觉有细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正奇异四喜怎的这么快便借到伞来,回过头,一道威仪的身影却赫然映入眼帘——

  身着乌金锦袍的少年不知何时竟来了此地,手中一柄收起的黄绢伞仍丝丝滴落着雪水。

  他眸如墨潭,许是方从风雪中来,周身清冷的寒息还尚未散去,只是静默着看她,似乎藏着什么话要说。

  可那派矜贵之气,仍是象征了他不可冒犯的天家身份。

  宋知斐虽对他的出现略有意外,但也很快平复,从容地欲起身行礼:“参见——”

  少年出手扣住了她将拜叠的双臂,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神色冷下,笑意里暗藏生气:

  “不准再对朕行礼。”

  宋知斐微愣,旋即也依言止了动作,颔首回以浅笑,“谢陛下圣恩。”

  梁肃神色沉杂难言,显然不是要听一句谢恩才特意赶过来的。

  他默默松开了手,可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她的面容。

  宋知斐不算拘束,也自然地同他相谈一句:“陛下也有兴致来踏雪赏景?”

  梁肃看了看这漫天呼号的大雪,眉尖微挑,也不知是何等有病之人方会在此时出门赏景。

  但显然,他便是那有病之人。

  积藏在心头的情意横冲直撞,不得宣之,索性剑走偏锋,也带着侵略脱口而出,刺探起她的反应:

  “朕是来接你的。”

  宋知斐抬眸看他,辨不出他的口吻是真是假。

  可紧接着,少年便又笑着转了话锋:

  “朕原本是要去漪兰苑探病,可太傅实在有能耐,药也不喝便有如此健魄,可在风雪天里畅走自如。”

  “改日非但太医要数落朕的不是,”他搁下伞,从袖中取出了一顶雪帽为她戴上,口是心非地道着关怀,“只怕连外人也要说朕苛待太傅了。”

  他的动作极为自然,只垂下鸦羽为她系着绳结。冷白的手指看不出曾杀人如麻,仿佛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全然未将自己当做是九五至尊。

  宋知斐微怔着伫在原地,不由也打量起了这近在咫尺的面容——

  这是个俊逸而不失棱角的少年,同时也是杀伐冷厉不留情的天子。

  他眉目硬朗如剑,利似雁翎的眼尾似乎总带着冷淡,不可与人亲近。

  可此刻,却又莫名像带了几分圭玉般的温情。

  “出来怎么也不乘轿撵,漪兰苑的人都瞎了么?”

  他开口冷毒,含责轻怪了一句,又即刻打破了方才的那一霎柔情。

  宋知斐知他是关心自己,也轻然一笑,不让漪兰苑的人受了牵连:“回陛下,出门正值雪霁,臣便想着从简,未曾大张旗鼓。”

  这一句称臣,令梁肃为她系着绳结的手,顿时失了稳,险些没能系好。

  “你……”他眸光一怔,看着态度陡转的女孩,一贯清寒的面色似是裂了冰的湖面,见得天光的一瞬,亦溢出几丝不敢轻信,“说什么?”

  她分明一直以失忆为由,不愿官复原职,亦对他冷淡疏离,而今怎又忽然改了口?

  宋知斐笑了笑,只莞然抿唇:“陛下金口玉言,认定臣是本朝太傅,臣自是不敢拂拒圣恩。”末了,又拘谨探询,“就是不知……可否失言造次了?”

  她总是这般温婉知礼,笑着摆低自己的姿态,像是逢迎君意,令人窥不得她的真心。

  又总是那般引人惜怜,每一次的温柔恭顺,都像是在剜着梁肃的心,令他百受折磨。

  可如今,他又怎敢多做奢求?她肯向他靠近一步,便已是他最梦寐难求之事了。

  哪怕是在骗他也好。

  梁肃冷然自哂,险些就快抑不住失控的情绪,顿了许久,才笑了一声,回道:“怎么会?朕高兴都来不及。”

  他拾起一旁的绢伞,难得生起了几分好心情:“风雪寒,要先回去么?”

  宋知斐眸光微动,倒是想到了谁,“四喜公公去借雪具,只怕尚不知情。”

  梁肃轻嗤,不以为意:“他消息比你活络,你担心他做什么?”

  风雪大作间,两道身影隔着伞柄缓缓前行。

  赭黄伞盖从撑起时便偏向了女子,一路坚定未移,如这凛冬煦日,明暖而昭彰。

  至漪兰苑后,宋知斐含笑作别,亲手合上房门,就这样看着院中目送她的梁肃,慢慢消失在了关上的门缝中。

  可当晚,她却生生做了个噩梦。

  第4章 继续互演 她当然没有失忆

  夜色堙没上京,寒风卷席火光。

  通亮的围剿自后汹汹袭来,令潜逃之人暴露无遗,全然无处可藏。

  “不好了小姐,陛下发现你出逃,派兵追来了!”

  武婢叶婵仓皇回头看了眼,紧紧攥住缰绳,将她牢牢护在身前。

  她的呼吸几乎被寒风撞碎,怎么也没想到,梁肃竟会这么快就追上来。

  疾驰的马蹄踏碎了月光,昏暗的树影猎猎擦身,可背后紧密的追杀却如何也甩脱不掉,混乱且数不清的人马,每一声铁蹄都踏在了她紧绷的心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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