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4)

  圣上不知多疑还是体恤,特派了专人来盯梢她的安危。早朝前听闻她不适称病,还命一干御医急奔来会诊,就在院内起炉煎药,简直将屋子防得连一只野耗都溜不进来。

  回想起那惊天的阵仗,宋知斐都不知该用何言来形容为妙。

  婢女茗玉一瞧她神色苍淡,竟在那么寒的外头独自待了这许久,顿时吓坏了,连忙将刚点好的暖炉快步送上:

  “大人,您这才染上风寒,可不能再被风吹坏了呀!”

  茗玉匆匆扶着她进屋,思及她大起大落地历了这么一遭,必是难受得紧,也立即安慰道:

  “大人,外头那些流言蜚语……您别往心里去。宫里多的是嘴碎子,都瞧不见陛下对您的礼重和厚待呢。”

  宋知斐无甚挂心,只轻然一笑,顾自坐了下来。

  茗玉还以为不曾安慰上,又更往细了讲:“陛下说大人畏寒得厉害,千叮万嘱,让内务府送来了不少银炭。而且不说治病的药材都拣最名贵的用。”

  她放低了声音,又特地凑到宋知斐的耳边补充道,“就连这院内的吃穿用度也不比宫里的几位娘娘差呢。”

  宋知斐本欲托盏用药,却被这窸窣偷摸的模样引笑了。

  “为何不敢大方说?”她眸色清婉,温然看向面前之人。

  也不知怎的,这一对视,茗玉一下被问得唬住了,也知失了身份,回神后顿觉惊慌。

  都怪她口快忘记思量,竟说出了这等冒犯之语来。

  大人是朝中之官,又曾是陛下的授习恩师,怎能和后宫的妃嫔混为一谈呢?简直是有侮清誉。

  “婢、婢子失言,请大人恕罪!”茗玉连忙跪地,万般知错。

  宋知斐本也只想提醒她谨言慎行,未曾当真要开罪于她,见此,也笑着让她先起来再说。

  就在这时,门外却忽然响起了一声通传:

  “宋大人,绮华宫的贵妃娘娘请您前去一叙。”

  小太监尖亮的嗓音令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宋知斐眸光微动,思量起来,说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

  既来了这宫里,有些人即便今日不见,往后也总归会碰巧见到的。难道,她还能一直躲在这屋子里不成。

  宋知斐心底竟没什么波澜,只是请教一旁惊疑不定的茗玉。

  “这宋大人——”意识到措辞或有不当,她转却话锋,又温声低询,“我与这位娘娘,可是旧识?”

  “这……”茗玉有些犯难,她知道太傅坠崖后记忆有损,可她也不敢妄言,只能拣确凿的说:

  “这绮华宫内住着的是张贵妃,兄长又是那征西大将军,与宋家倒像是没什么往来。”

  宋知斐耐心点头,不知可还有其他。

  茗玉实在为难,思来想去,又怕说错坏了事,只得小声道:“大人莫怪奴婢多嘴,您昨日才刚匆匆回宫,身子都没养全,贵妃娘娘这般急着便要召见,实有些不合道理的,要么……还是先避一避吧?”

  宋知斐落下茶盏,睫羽清垂,没有出声。

  门外的小太监见里头久久没有回应,也极有眼色地补充道:“大人,陛下有旨,您病中未愈,这外人也是可见可不见的。”

  宋知斐自然听出了此话的言外之意,不过她并未做何亏心事,去一去也无甚大碍,躲着反倒怪了。

  静默片刻后,女孩还是系上了披氅的襟带,好声应答门外:

  “盛邀难却,有劳公公引路了。”

  **

  这宫里的日子,如环砌的朱墙,漫长如脚下的夹道,直教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唯一能让宫人们尽点兴的,或许也就只有几位娘娘的那点是非了。

  在这当差久的都知道,如今的天子勤于国政,常年不踏足后宫,对美色那是半点都不沾。

  就连当年选秀,也是与朝臣在堂上对峙数月,最后拉不下郭后的面子,才磨耗着选出了三位嫔妃,连后位都不曾册立。

  引得前朝是一番相争,后宫也是一番风雨。

  今儿不是这位娘娘伤了指不能抚琴,便是那位娘娘卧了榻难以起身。

  唯有贞妃张晗玉,凭着谨小淑良的性子,又有兄长的汗马功劳撑着荣光,倒是常受陛下的赏赐,就连位份也晋至了尊荣的贵妃。

  不少人皆称,来日的六宫之主,只怕就要落在这位身上了。

  “嗐,这话怎么说呢,宫里头总不进新人,陛下又不恋眷美色,什么封号也不过是烟云罢了,大人您说是不是?”

  引路的太监名唤四喜,毫不将宋知斐视为外人,一提到后宫之事便喋喋不休,可谓热心至极,慷慨激情。

  见宋知斐未置可否,四喜又压低声音,乘兴说起了小道消息来:“奴才还听说啊,这陛下对后宫如此冷淡,其实是早已心有所属了。”

  “说起来,不知大人近日住下来,觉得咱们陛下如何呀?”

  见他满脸都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宋知斐心知若同他说不可妄议天子,也不过是耳旁风,于是只随口笑了笑,应付道:“陛下甚好。”

  此话说得不痛不痒,连四喜听罢都有些纳了闷。

  这宋太傅文采斐然,夸起陛下来不该妙语连珠,一个一个往外蹦么?如此简单,若让他去陛下跟前复命,岂不似作假?

  不过只纳闷了一瞬,四喜便又迅速醒悟了过来。古今集大成者,无一不是言简意赅,太傅的意思兴许就是,陛下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罢。

  宋知斐不知他一路上都在乐些什么,不过瞧他这么卖力地帮忙解闷,临到绮华宫前,倒也十分知趣地向袖中探了探。

  摸了许久,才寻出些像样的东西作为打点。

  四喜哪敢多细瞧,忙受宠若惊地兜了打赏藏好,摸着竟还像是两颗卵子大小的光滑美玉,连应承都更起劲了:

  “大人您只管去,奴才就在这寸步不离的候着呢!”

  宋知斐但笑不语,转过身,孑然迈入了绮华宫的大门。

  目送着她走远后,四喜才敢躲至角落,偷偷掏出了腰间的赏赐。

  谁知掏出来一瞧,竟不是珠宝,而是两颗赤玉蛋。

  这可是宫里的贵人都不定能吃到的食馐,太傅好端端地为何要送他两颗蛋呢?

  四喜盯出个花来,也愣是看不出这里头有什么暗喻。

  可太傅既然都这么送了,那指定是有她的道理,只是他还没参悟出来罢了。

  肚里没什么笔墨的四喜苦思冥想,对此深信不疑。

  **

  绮华宫地如其名,雕梁鎏光,极尽奢丽。

  宋知斐一踏进门,便见那倚座苦等的女子当即起身,满眼忧牵,匆匆而来,“太傅!”

  这一迎本该是拥上前的架势,但迫于礼法,来人终还是克制地拉着她相看许久,含泪的眼底满蕴了重逢的动容。

  宋知斐料及这位身着华服、头戴珠翠的女子,大抵便是贵妃张晗玉,启唇许久,也未能说出一句寒暄之语,只中规中矩地礼敬了一声:“贵妃娘娘。”

  “陛下可曾为难你?”张晗玉尚不待应下,便泪如落珠,先急切打探起了她的处境。

  “那晚听说你被追杀,我便心惊肉跳。谁知陛下不见尸首不肯罢休,竟又将你擒了回来,现下还削职禁足,令你受万众奚落……”

  张娢玉再说不下去,万语千言只化作了一句痛心哽咽:

  “这不是要你生不如死么?”

  第3章 陪她演戏 朕是来接你的

  要论起渊源,梁肃也并非自幼便被教养在宫中的储君。

  仍是稚子时,功勋显赫的父兄遭逢兵败,连同上万将士战死漠北,受万众唾骂,遭百官弹劾。

  他连尸首都不曾见上一面,便与寡母相依为命,在上京可谓受尽了苦处。

  后母亲亦病故,他便无人管问地在外野了三五载。

  若非先帝因丹药损了根本,又无子嗣绵延,先皇后及一众大臣也想不到还有这条皇家血脉来,最终把他给架到了傀儡宝座上去。

  传闻他此人睚眦必报,阴冷无情,隐忍蛰伏过后,不惜一切手段也要将当年擒他入宫、令他受辱的那些人打入地狱。

  显然,宋知斐便是传闻中等着被折磨的那一个……

  “娘娘。”她无心卷入事端,只是出于礼节以笑相迎,“这宫中耳目难掩,还以为您早便听闻民女之来历了。”

  听她自称民女,病中难掩虚弱,张娢玉心惊地怔在原地,反应了片刻,实不敢相信她是真的失忆了,“你、你……本宫只以为你是明哲保身,难不成当真……”

  她话里带颤,不敢置信地反复审度着宋知斐的神色,谨慎中还微不可查地杂了些怀疑。

  宋知斐却不置可否,只轻然一笑:“娘娘为人心善,民女亦不虚瞒。即便此身当真乃达官之躯——”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可经历记忆早已不同,受困于深宫,实非我本愿。”

  尚不待张娢玉作反应,宋知斐便也听懂她的意思,明白了眼下处境,“依照娘娘所言,民女再留于天子眼前,便无异是坐以待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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