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50)

  却滴滴砸在了他的心上,仿佛一寸寸割着他的血肉,令他愈发能清晰地感受到不知名的痛楚。

  他从没见她哭成这样过。

  见梁肃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宋知斐只是哭得恍了片刻,随后又立即反应过来,抓住机会便要起身离开。

  可这样的逃离之举显然只会激怒梁肃。

  “跑哪儿去?”他辞色低冷,连看也没看,便一把将她揽回了怀中。

  少年本便因她落泪而沉躁不堪,如今见她迫不及待地就要逃离,更是抱紧了她微微发颤的身子,克制着心绪,一字一句问:“我会吃了你么?”

  女孩极力忍下哽咽,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抬起泪眼凝着他,脆弱委屈,却仍是不愿服软的模样。

  梁肃心底仿佛被什么细密的隐刺扎了一下,甚至来不及想应不应该,指尖便先一步有了动作,替她拭去了眼泪。

  “只要你发誓永不离开,再也不和别的男人接近,我们便能像从前那样相安无事。”

  他面色晦暗,清冷的声音似石上流过的冰泉,已然让步到极致,只抬起她的下颔问:“做得到吗?”

  宋知斐对上他幽邃如渊的眼神,自然意会这是顺势而下的机会,泪眸闪了闪,终是隐忍着垂下睫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梁肃只当她默认,不容拒绝地揽过她的后脑,将她靠在了自己的肩上,抱得更紧。

  他现下的权势还不曾渗透得根深蒂固,尚不能完全将她占为已有。

  但总有一日,他一定会。

  他的怀抱很温暖,宋知斐渐渐不再发颤,可眼角干却的泪痕却是凉透了。

  他抱着她的姿势持续了许久不曾变,也不知是令牌还是短刀,方才抵着她的,现下依旧硌着她。

  从他在漪兰苑第一次亲她时她便发现了,他腰间似乎总会佩戴奇奇怪怪的随饰,压得她很不舒服。

  她试着动了两下,可梁肃的呼吸却罕见地便重了些,听起来很是烦躁。

  “你再动一下试试。”他音色低沉,像是从齿关挤出来的,莫名带了些危险之意。

  作者有话说:

  送梁狗无妻徒刑~

  第53章 碎玉 她的裙子被

  在无力反抗的怀抱中, 宋知斐轻然垂落目光,无意惹他不悦,也没有再动了。

  直到, 一道清正的声音传来,揭破了门外的宁静——

  “臣江柏青,求见陛下。”

  宋知斐本已淡落的眸子忽而润起了光, 反应了片刻后,几乎是带着打碎的倔强缓缓看向梁肃, 语声里尚余留轻微的哭腔,艰涩道:

  “……我做得到。”

  他说的那些条件,她做得到。

  她终于不得已松了口,暂且说出了如他所愿的答案,只要他能结束眼下这紧张而荒诞的局面。

  她做错了什么呢, 柏青师兄又做错了什么呢?

  梁肃浸于阴影中,分明她已服软,可见她这般担心在意,眼底的沉暗还是愈发克制不住,化成了似有若无的冷笑,看向了不远处落在地上的袄裙:

  “是不是有点晚了?”

  她的裙子早已被他挑断,穿不了了。

  她也出不得这扇门了。

  梁肃眸色冰凉, 一如既往地漠视一切, 目中无物, 不减凌压。

  可宋知斐却不愿再处于这僵凝的局面,默然许久,只埋下泪眸,试着挣开他的桎梏:“……到此为止吧。”

  凝噎的声音却像是快碎了:“我不是都答应了么。”

  少年神色微顿,森翳的威压仿如被一把脆弱的钝刀割开了一线裂隙。

  生冷多疑如他, 见她难过至此,还是在打量她的一举一动之余,不动声色地环抱着她,却渐渐卸下了手中的力道。

  他就这样看着她起身,仿佛被抽去了体温般,缓缓抬手摘下了髻间的殷红发带,目色寒凉地一步步走向了那被丢弃在地上的袄裙。

  失了绾束的乌发如绸散下几缕,却像落下保护一般,若隐若现地遮去了她的神情,好让她蹲下修补断却的裙带,捡起失去的尊严和清傲。

  她不顾一切也要离去的模样、受迫委身于他的勉强模样,皆深深烙在梁肃眼底,焚燃至幽邃,浓沉不见底。

  仿佛有汹涌的冲动撕扯于其中,叫嚣着,肆虐着,凝成将她锁回来的疯狂执念。

  宋知斐知他随时都有可能反口,默不作声地理好仪容后,只忍着呼吸牵起的寒凉,欠身施了一礼。

  是拜别,亦是请他高抬贵手。

  那样的垂顺,仿佛折的不是腰,而是她的身骨。

  在万千寂静中,她不曾抬眸看梁肃,而是背过身,缓步而去,抬手推开了门。

  涌入的天光驱散屋内的昏暗,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满地字帖纷扬而起,呼啦飞向了门外。

  打了几个卷后,又零落在了立于门外的江柏青脚边。

  男子松姿鹤骨,一身尊贵的朱红官袍纤尘不染。他手中不曾持刀剑,却越过门口的侍卫,不失清直地来到了内院觐见。

  字帖被他撞见的刹那间,天地都静了下来,宋知斐的呼吸也凝了一瞬。

  唯有莫大的酸涩忽然自身体各处涌来,冲破了她的隐忍,袭上了她的鼻尖。

  最最不想让师兄知道的难堪,竟是以这般方式让他看到了。

  昨日她请教他书法时有多用心,此刻她的狼狈就被鞭笞得有多透彻,再无所遁形。

  江柏青见到被吹落在地的字帖,便立时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自从师父离宫安养后,他从未见过她洇红双眼,落至如此模样。

  江柏青的眉宇连着心脏微微一抽,不敢想她受了怎样的打击,又有多难过。

  所幸这一身上下倒是没受什么伤。

  “阿婵在外面等你。”他语气温而坚定,鲜少以兄长的口吻这般安排她。

  宋知斐微有迟疑,不明白他为何不走,莫非是还要与梁肃交锋。

  “我有些话,要同陛下说。”许是读懂了她的担忧,江柏青宽慰了一句,示意她无须挂心。

  宋知斐仍有些犹豫,可他的眼神,又的确是她在这冰冷阴日里唯一寻到的踏实。

  他知道的,不论何时,她总会相信他行事的分寸和考虑。

  宋知斐隐下泪光,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眼,终是依言与他擦身而过,迈出了院门。

  在外等候的阿婵一见她出来,顿时提来手中的朱氅就要为她披上,可见她面上竟凝了干却的泪痕,又恍了神,不由攥紧拳掌,担心顷刻漫上了眼底:“小姐?”

  现下就算教她冲进去杀了那恶贼,她也绝对万死不辞。

  可宋知斐的面色却苍白如纱,无意多做纠缠,只静静接过她手中的氅衣,笼盖了一身的狼狈。

  “走吧。”她的声音轻得似漫天寒风中的一片落叶,仿佛不一会便被吹散,再无法教人察觉她的存在。

  而宋知斐远去后,空寂的庭院再度紧绷成一线,江柏青面上的温然亦渐渐淡去,被冷风吹彻得愈发凝静。

  “陛下,恕臣以一位兄长的身份,奏谏几句。”

  他辞色淡切,仿佛褪去了官阶,只与天下的寻常百姓并无二异。

  “臣的妹妹,在宫中过得很是艰难。陛下只知她仗凤仪之势,行欺瞒之举。”

  “却不知,若没有这些蝇头之势,陛下当年在京出逃数次的逆举,早便捅到了殿前。”

  “郦王余部也早已被剿灭干净,而非在贬斥中蓄势,更不会有周将军奉旨迎驾之况。”

  “名利权势于她而言,不过只是手中刀剑,可这刀剑到底为谁而挥,陛下当真看不清么?”

  江柏青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门恭然垂首,直言进谏,暗含的不平与维护却藏于辞句中,毫无避退。

  他清润的声音仿若碧水凝成的利剑,一句句肺腑之言刺得梁肃周身冷戾更甚,眼神也愈发偏执阴狠。

  少年携着杀意步步走来,风吹得落在桌案上的字帖隐隐掀动。入目,是架构端正而不失遒劲的字眼。

  每一个字的笔锋,都沾染了江柏青的影子,好似最挑衅的刀尖,直戳着他的眼帘,喧嚷着他们之间不可替代的默契和羁绊,扎得恨意横流,带着血色侵吞了一切,看着便教人心烦至极。

  梁肃拂过字帖,指骨蹂躏发力,上好的宣纸顿时在他掌中枯槁萎缩,发出了瘆人的声响:“江卿一片情深,听得朕都感动了。”

  “不可否认,你的确是良臣。”

  连暗线盯遍他所有往来动向,都没能搜出什么劣迹污点。

  少年自隐处现身,神情冰漠,森然一讽,“可太傅受皇后之迫来朕这取辱时,江卿又在哪?做了什么?”

  “就这点情意啊?”他刻意激将,还有别的打算,负于身后的手却狠狠攥紧,将掌中纸团一下子碎为了齑粉,碾落到了脚下。

  与此同时,也不知怎的,远在马车上的宋知斐,心头忽而钻出了一阵尖锐的绞痛,好似被刀刺中了命脉,疼得她难以动弹,几乎换不上气,连干涸的眼底皆生生溢出了泪来,再度浸湿了睫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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