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51)

  侍于一旁的阿婵当即发觉异样,紧张上前:“小姐哪里不舒服么?”

  宋知斐掩着心口,凝然含泪,轻吸了好几口气方缓下阵痛,寒意却顺着咽喉凉至了她的心底。

  她久久都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象,静静休憩着,示意阿婵她无碍。

  诸般过往如走马观灯一一掠于眼前,她却被呼啸而过的寒风吹得手脚冰凉,到最后,连思绪都被冲荡得彻底,只剩下刻骨的清醒。

  倒是奇怪,在想清楚的这一刻,她竟感觉不出有什么难过,只是牵起了一丝苍白的笑。

  许久,才淡声开口,仿若化开在空气中的一缕薄霜:“陛下大抵……是厌极了我吧。”

  只要她还在他眼前,便至死难逃报复和折磨。

  盈于眼底的泪水一线滑落,轻然坠地,霎时失碎。

  **

  宋知斐告病了,连早朝都不曾去。

  泱泱大臣列于殿中,那不起眼的空缺之位却一下子落入了梁肃沉暗的眼底。

  今日朝议非同以往,群臣奏谏激烈不绝,可谓前赴后继,争执得不可开交。

  阿婵将前因后果传于宋知斐,称是张阁老及礼部表奏,梁肃当改尊太宗皇帝为皇考,以过继为由,嗣为先帝的嫡兄弟,以兄终弟及之序继位,方乃名正言顺。

  可梁肃却针锋相对,当场便让张阁老难堪:“不如张大人也抛却了祖宗,来替朕认这个皇考吧?”

  张党一派纷纷涌出谏言,袁氏亦在一旁坐观拱火。

  倒是郭贲爱逞风头,没了宋知斐在堂,也仗着读了几日书,煞有介事地跳出来说:“古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天子尚且抛父弃母,这如何说得过去啊?”

  郭贲贵为皇亲,父亲郭达又统管禁军,此话一出,朝臣面面相觑,倒是无人妄接话茬。唯有郭后挂不下颜面,也只随口责怪了几句。

  到最后,还是江柏青在阐述礼法伦序之余,提及为郦王和郦王妃也妥当商定一个名分,局面才稍有缓和……

  罹染风寒的宋知斐背靠着软垫坐于榻上,静静听着,虽难掩虚弱之色,精神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她原本正随手翻看着京郊地势,和几处不错的田园山庄,听罢阿婵这番话后,又思索着放下了手中图卷,看得倒是明白:

  “冬月将至,很快便是郦王的忌日了,偏生在这个关头……”

  思及梁肃的行事,宋知斐几乎很快便隐约察觉到了些涌动的暗流,料得这兴许是扳倒张阁老的一个契机。

  “阿婵。”她轻唤一声,斟酌片刻,方开口,“速命玄鹰卫和大理寺以重罪缉拿张士玄,暗中羁押。待时机成熟,再护赵二郎入京。”

  她语声平静,仿佛布下的这些网,早已在心中筹谋了多时。

  “当日我曾命你给那李县令捎去信件,而今他能活多久,便看他能拿出多少罪证了。”

  宋知斐对阿婵轻轻笑了下,那淡若月华的病容上,竟好似被屋内的暖香又熏出了几许生气来,恍若从前。

  见到她好转,阿婵不敢置信得几近湿了眼眶,没什么比这更值得她高兴的了,“小姐等着便是。”

  得了委任的阿婵提剑便要出发,可还未走至大门,便迎来了凤仪宫的一众女使。

  名贵的珍草灵药鱼贯而入,为首的女使更是托着丹红妆花纱绣袄和织金云鹤月华裙,阵势极盛,令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凝落了下来。

  见是郭韶派人来探,宋知斐倒无甚意外,正欲循礼制下榻领赐,女使却出声传道:

  “大人无需劳体伤神。娘娘特意吩咐,这病她是早也忧晚也忧,只盼大人快些将身子休养好,不然这量身裁定的云绫锦就可惜了。娘娘还等着在花宴上见到大人的神采呢。”

  宋知斐看着眼前陈列如云的各色补药,不知怎的,忽觉有股莫名的苦药味漫上了舌间。

  这病,她是不好也得好了。

  “臣,拜谢娘娘。”她浅然笑着,垂首施了一礼,声音却淡淡的,并无何感念之意。

  而今人人皆知,那袁家二公子乃是功勋显赫、炙手可热的当朝新贵。

  纵然没有世子之衔,却掌着军营之权,更有皇后赐下的宅院金银无数,可谓无人不想着要拉拢他。

  然这般勇武风光的将军,却偏生还未娶妻成家。数日后的赏秋宴,与其说是官眷齐聚,倒不如说是袁肆的赐婚宴了。

  这样的道理,连醉风阁的女子都知道。

  醉风阁是何许之地?

  脂粉缭绕,丝竹靡靡,达官显贵的温柔乡。此刻,更是在满堂喧笑声中奏乐起舞,玉腰雪肤直晃得人眼花缭乱。

  旁人来此地都是揽芳娇,寻快活。眼见自家主上已在这喝了数日闷酒,砸了不少场,徐策在旁看着也是五味杂陈。

  被战功和权势捧起的袁肆,想巴结他的人都快踏破了门槛,他的心气比往日高了许多也是寻常。

  一腔好意奉上却屡屡被拒,任谁都觉是那宋家女不识好歹,竟宁可在宫内受磋磨,也不肯投入他的怀抱。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气她,这些日子外人使劲塞来的那些侍妾,袁肆几乎看也不看便照单全收,甚至还日日宿在这烟花柳巷之地。

  仿佛就是要向她证明,他又不是只非她不可,上赶着投怀送抱的大有人在,区区一个她又算什么?

  然而,不论他表现得有多不在意,又或是掀出多大的动静,人家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

  徐策也不好多说什么,思前量后,终还是在热闹的歌舞声中,附至袁肆身侧禀道:“主上,宋家小姐卧病告假了。”

  男子一身矜贵,有美人侍候在侧,双目被酒气浸得猩红,端起酒盏本欲饮下,闻言顿了片刻,又气得冷笑一声,随手将酒杯丢向后,砸到了地上:

  “她能有什么事,她不就喜欢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么?”

  袁肆心绪不佳,曲指重重叩了两下空荡的酒案,吓得本欲附向他肩头的美人登时惊碎了心神,忙颤巍巍地为他重新添了一杯酒。

  “我等着她来求我。”他字字咬出,笑她自撞南墙,自讨苦吃。骨子里的傲气凝沉于他的眼底,充斥了浓烈的不甘、挫伤与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爱恨 都上了榻,

  抱病在家的这几日, 宋知斐几乎闭门不出,冷落的庭前也没什么人造访。

  从某处细细想来,倒真合了她答应梁肃的事——

  不与旁人走近, 只做他掌中豢养的一只锦雀。

  宋知斐淡淡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许是觉得世事多变,轻然一叹罢, 也不再去想他,而是翻起了近来得到的信笺。

  邠州一趟, 她并不算无劳而归。

  神医与她因棋局相交,受她拜请,破例出山问诊。听闻,她父侯的咳疾已在汤药的维持下,渐有好转。

  只是人至垂暮, 血气早已不似当年之盛,蓦然回首,方觉昏聩半生,叹朝堂浮沉经年,终比不得亲情圆满一日,常念着病中不敢阖眼,唯恐看不到她有个好的归宿。

  宋知斐看着信上的这些墨字, 眼底忽然便湿润了, 仿佛有什么情愫要奔涌而出, 隔着千里诉给远方的人听。

  委身于宫中的这些年,她没有一日不恨张阁老。

  恨他历经三朝,权势根深。更恨他贪饮百姓血,生啖忠臣骨。

  她的父侯如此,葬命于嘉雁岭的郦王、世子殿下和众将士亦是如此。

  奸贼未灭, 她又怎可能会在此时郁郁受挫,甚至罔顾自己的意念,甘愿受梁肃掌控?

  那便不是她了。

  从漪兰苑那日的逾矩之亲起,他们便错了。

  错得荒唐,错得始料未及,令人尚没有思索的余地。

  她也是自尊自傲之人,既明白了他的报复与戏弄,自是当断则断,知趣而退。

  她从没觉得,这是可堪戏弄的。

  或许……自邠州阴差阳错地重逢,谎言埋入时间步步而生时,他们就注定回不到从前了。

  往后之日,她仍会尽到为臣的本分,但……也只能仅限于此了。

  宋知斐攥紧衣袖,颤落睫羽,凝着的泪似刀子般一滴滴割舍着旧日情愫,最终无声洇入了被褥中。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去了。

  江柏青总是担心她的身子和心绪,时常递来讯息,算是她在病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这期间,他们在朝中的势力皆敛却锋芒,诸事决断无不仰仗张阁老,眼看他逐日目空一切,唯己独尊。与此同时,迎待他的刀刃也早已暗插在了他的命门……

  病中体乏,宋知斐看多了书卷,便禁不住疲累,时常枕着灯光便睡着了,总是阿婵进屋添茶时,才特意为她吹熄。

  可这日,一阵阴冷的寒风却破开房门,吹散满室暖香,顺着床榻一路侵入了她的梦中。

  宋知斐难得生了恶魇,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幽渊。

  无声无息的蛛丝缠住她的脚腕,吞没她的恐慌,不断拖她向下沉溺,她却像被麻痹了知觉,如何都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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