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72)

  陆机匆匆开却药方,着急施针,连眼神都无暇分给梁肃:“劳烦陛下将药煎来,一会醒了就能喝了。”

  梁肃面色沉得更深,凝伺着他的一举一动,显然仍存疑虑。

  青九在旁直捏了把汗,自己主子贵为九五之尊,何曾被人这般指使?他哑了半晌,正要开口,梁肃却将药方递给了他。

  青九心领神会,煎之前还让几位老御医看了看,几人看得目瞪口呆,直惊道:“施药如此剧猛,虽是起沉疴,怕也会有损大人的气元啊!”

  梁肃眉宇压得更沉。

  似是感受到了身后那似毒蛇一般锋利的目光,陆机本便因施针而耗费精力,现下更是难以集中了。

  “性命若失,何谈气元?”他调理了下气息,难得认真,“陛下,接下来要施的几针至为关键,还请您避后。”

  梁肃沉凝片刻,警惕未消,只依言后退了一步。

  “……”陆机欲言又止,却也无暇再管他了。

  长烛渐渐消融,几番剪去烛芯,又换上了新烛。

  屋内死寂如渊,仿佛被浓重的药气湮没了所有声息。

  跪在地上的几名御医战战兢兢,时刻候着病情,始终不敢起身。

  只有婢女阿妱偶尔进门端药换个水,不过她是个小哑巴,也不会说话,愈衬得那开门关门的声音似铡刀一般,不时凌迟着旁人的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短促的咳声忽从内帐传出。

  众御医眼底生出不敢置信,只道今日是见到了活神医,心头蓦地一松,连屋内森压的阴霾都似散去了不少。

  陆机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到宋知斐醒来就高兴,忙抬手招呼那缩在一旁端着药碗的哑女:“快,药碗拿来,喂药喂药。”

  阿妱不敢妄动,小心望向陛下。

  梁肃下意识迈动了脚,分明亦是心切,可望向那堪堪虚弱醒来的人,他不知顾及什么,忽而又顿住了脚步。

  意识到不妥的陆机声音一滞,后知后觉而今身处宫中,自己只是一介游医,而宋知斐乃是内廷女眷,确实不好似寻常养闺女那般随意了。

  “额,不知……”他打了个愣,及时抛出了话锋,“谁比较方便啊?”

  众人只顾低头,不敢言语。

  陆机的目光很自然而然地就扫到了梁肃,可他当然不期待这目下无物的天子肯屈尊服侍,更是不希望这晦气小子再靠近他家丫头半步。

  就在他的目光很自然而然地就要扫过时,沉默至今的帝王却忽而开了口:

  “都退下。”

  作者有话说:

  狗子:先把老婆养得白白胖胖,才能一口吃掉

  第72章 小黑屋记事-哄 他没被人哄

  宋知斐意识模糊地醒了过来, 只觉头疼欲裂,喉间如针灼刺,身子似槁木般僵沉得难以动弹。

  恍惚之间, 她隐约像听到了陆伯的声音。

  仿佛,她还在永平的那间小屋里,只是犯了个噩魇。

  梦醒之后, 依旧有师兄的温声打趣,和陆伯的嬉笑喧闹。

  直到, 她感受到一只宽大的手掌垫在脑后,将她虚软的身体轻轻扶了起来。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慑寒的清冷檀香。

  就像刚从她的噩梦里钻出来,如毒蛇紧缠着她不放。

  宋知斐吓得心神一颤,几乎是撑着虚弱, 即刻睁开了眼。

  果不其然——

  她看到了梁肃。

  在她眼前的是梁肃。

  噩梦成了现实。

  宋知斐面色苍白如纸,震彻心扉的绝望与无力,反复让她忆起那晚发生的一切,就如摧折身心的洪流几欲冲垮了她。

  可残存的理智,却在这洪流之下,依旧将那碎为齑粉的冷静一点点拼凑了起来。

  她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看见他。

  只无声偏过了头, 唯有洇红的杏眼和晶莹的眸光, 诉说着对他的厌恶。

  梁肃托着药碗的手暗暗攥紧了些, 似是承认自己的卑劣与秽浊,对她这样的反应,也没什么值得意外。

  这些日子他历经失去、复得,又再一次濒临失去。

  几度疯溃的心绪在反复炝煎和折磨下,已经无所谓她的冷待与厌弃。

  只要眼下, 她还活生生地在他面前。

  “喝药吧。”

  梁肃的声音难得低轻,递至她唇边的药勺,大抵对谁都没有这般有耐心过。

  照理说,不愿喝药的人最该要哄着,可他从未历过这些。

  也自然不知,江柏青平日是怎么哄她的。

  思及此,少年莫名愈添了几丝闷沉的阴霾,只道出一句见效最快的话:

  “我不信,你现在就舍得死。”

  清寒的语气不似抚劝,反倒似平静得可怕的威胁。

  宋知斐愕然回眸,自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还有许多至亲之人在这世上。

  这些人的性命生死,皆如蛛丝系于她身,一损俱损。

  她久久看着眼前面色苍白森黯的少年,饶是再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承认了这样的现实——

  他是个冷血无情,阴暗可怖的恶鬼。

  如此丧心病狂的报复欲与掌控欲,只怕万中也难出其一。

  只要招惹上一次,便会像紧缠不舍的毒蛇,无论她逃去何处,最终都会被他捉回到这里……

  他究竟想做什么?

  就因为曾经那一次算计,他便要不择手段地折尽她的羽翼,将她囚在身边,困在这龙榻上。

  豢养成……只会顺从听话、承恩饮露的脔奴?

  宋知斐微微皱了下眉,不明白这具病弱不堪的身子,究竟有什么令他执着。

  她安静地张开了嘴唇,不得不忍下颤栗与不愿,喝下了他喂来的汤药。

  可眼底的清倔与憎厌,却始终未减分毫。

  见她还有力气这么恨他,梁肃幽暗的面色仿佛是笼了层阴翳,却还是始终如一地吹去药勺的热气,一口一口喂着。

  最终,让她把药一滴不剩地全部喝了下去。

  她恨他也好。

  恨他,也总比让他看不见她好……

  见梁肃在屋里迟迟不出来,候在屋外的陆机简直要愁烧了眉毛。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子,先前在永平气势汹汹得恨不得要杀人,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怨一样,现在又装什么情深?

  不会直接拿药灌醒他家丫头,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虽然他听说一些位高权重者都喜欢这么报复,可好不容易混到这里来,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受苦?

  陆机正作势要去敲门,没成想,竟与刚巧出门的梁肃打了个照面。

  一见到这面色阴晦的活阎王,陆机快到嘴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只掩饰着扶额愁叹了口气,笑道:“诶,我正愁接下来的方子该怎么开,陛下就出来了,还真是巧啊。”

  梁肃对此人古怪的言行表示漠视,但看在将宋知斐救醒的医术上,已然对他包容许多。

  “她的病这么严重?”少年压下眉宇,目光幽邃地盯着他,在苍冷的月色下,尽显森慑与多疑,“竟连先生也束手无策。”

  这一声先生陆机可不敢消受,心道这小子变脸还真快,也的确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正因如此,他才不敢去赌。

  若是治好了宋丫头,只怕会令她承受更不堪的折磨……

  与其那样,他倒是宁愿她慢慢调养,再寻出路。

  陆机顿了半晌,惭愧一笑:“陛下折煞了,医师并非神仙,自也有无策之时。”

  梁肃的眉宇压得更深。

  面对凛凛君威,陆机依旧对谈自如:“这位小姐体内积寒深重,已侵骨噬髓,连宫中太医都应对乏术,我这碗汤药也是治标不治本罢了。”言至此,他忽而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不过……”

  梁肃的眼底暗生杀意和不悦,显然对偷奸耍滑者很是忌讳。

  “不过什么?”他音色冰冷,像是一柄看不见的刀悬在陆机的颈侧。

  陆机寒不胜寒,即刻交代:“不过我在江湖素有鬼医之称,有些邪方一般人不信,我不妨说给陛下听。”

  他脱口即来,利如流水:“像小姐这样的湿寒侵髓之症,只要找一气血至阳至刚之人,在其阳池穴、风池穴、至阳穴、关元穴和中府穴各取血一碟,浸泡菩提一夜,小姐佩戴七日治内,辅以秘药治外,即刻便能见好。”

  梁肃沉然盯着他,忽而冷谑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可吓得人毛骨悚然,仿佛下一刻,便要先取刀剜他的血。

  在一旁默默守着的青九听得直大骇,不知这神医究竟是活腻了还是蒙了心。

  普天之下至阳至刚之人,除了眼前的天子,还能有谁?

  陆机打了个寒颤,本就是试探,见形势不妙,也即刻顺势圆场:“不过哪有那么多至阳之人啊,若是不适配,还会适得其反。所以最温吞的法子,还是慢慢药养,看小姐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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