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完结】(73)

  话还未说完,陆机便发不出声音了。

  冰冷的指骨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掐倒在了阑干上!

  帝王怒而不形于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蝼蚁窒息的模样,幽沉如渊的眼底尽是杀心。

  旁的事或许可借鬼神儿戏,但若拿宋知斐的性命作戏谈——

  “你找死。”

  锋寒的字眼如催命的魂钉,一个字一个字,钉入了陆机的耳骨。

  梁肃将他丢给暗卫看守,旋即推开房门,直接拎起一个跪在地上守夜的御医,就往病榻前一扔。

  “现在能治了么?”

  听到亡命通牒,御医吓得战战兢兢,哪怕是赌上了所有为官生涯,也立即爬起来切上了宋知斐的脉搏,不知喂过汤药后,脉象能否有所好转。

  但在他意料之中的是,高烧并未退下去,脉象反而更为虚弱。若不能捱过今夜,只怕就渡不了这道险关了。

  御医连忙跪地,仓皇禀命:“微臣惶恐!大人脉象凶险,猛药去疴,却是靠气血相搏,须得观能否熬过今夜,方能……”

  梁肃听得郁躁至极,在宋知斐休息的地方,硬是忍住了踹开这个废物的冲动,指骨直攥得发白,没耐心听他说完全部,便转身出门,寻到了此番以项上人头担保的青九。

  “人是从哪找来的?”

  他目色焚得炽红,早便没有冷静可言,有的只是被未知凶险裹挟的焦躁,和几欲摧毁理智的失疯。

  怎么会不疯呢?

  他行遍江湖,杀人无数,见过各色机巧,从不信有什么鬼神。

  而今是要他抛却思考,沦作鬼神的信徒,指望那些靠障眼起家的歪门邪道,来支配他行事?

  青九内心惶恐至极,却不逃避责任:“回陛下,此人来京中有月余,自称神医,所诊恶疾无数,连世家名门也有不少受过其恩治,便是寻常大夫难以下手的风症、心疾,亦未有难得过他的。属下是遍访京中,仔细确认后,方才……”

  梁肃难得心力交瘁地合上了眼,竭尽冷静,处理着所有信息。

  他不习医,却自幼习武。

  阳池、风池、至阳、关元和中府这几穴,直牵命脉,与人交锋之中,若一连中伤这几处,不说毙命,也足以教人大损元气。

  倒是会挑地方。

  若说是受指使来杀害他的,他就信了。

  可偏偏,说的是能救人。

  梁肃睁开了眼,猩红的目色晦暗至深,沉然许久,大抵也觉自己是疯了:

  “备烈酒,银刀。”

  作者有话说:

  狗子不言,只是一昧的干

  床下如此,床上如此。虽然没这么快吃上,但是也快了

  第73章 小黑屋记事-伤害 汗珠滑过紧

  青九听得惊愕不已:“陛下, 这……”

  身为一国天子,权势还未坐稳,四围尽是群狼环伺, 怎可轻易损害龙体?

  青九心头坠得厉害,怎么都觉这不像梁肃会做出的事,唯恐是一时冲动, 走火入魔。

  “万万不可,”他吓得慌急, 连忙冒死跪在梁肃身前禀求,“尚无人验过此法是否灵验,有无害处,只怕风险甚重。”

  梁肃垂下的睫羽在眼睑投落了森幽的暗影,显然对青九的阻碍很是不悦。

  他沉笑一声, 带着警示,威压。

  以及孤注一掷的失疯,和对未知结果的执着。

  “朕不是在验么?”

  帝王的决定不容置喙,帝王的眼前,也从无不可涉足之事。

  青九被慑得不敢再多言一句,只惶然惊觉,自己是拦不住了。

  可若是此法大损元气, 甚至有毁根本……

  一向默实, 从未失态过的青九, 踏出门后,终是忍不住,一把拽住了陆机的衣领,逐字忠告道:

  “若是陛下有何闪失,你就备好棺材吧。”

  陆机一连被提了两次脖颈, 心中不忍腹诽,直到余光瞥见一名侍从端着明晃晃的银刀、酒坛和盂碟进了偏房,才惊怔皱眉,诧异得连话都说不出了:“他……”

  他来真的?

  不过是随口一诌,是个人都知道江湖骗术不足为信,这小子是个疯的?

  **

  偏房。

  昏暗的屋内没有任何人侍候,唯有几盏明烛静静燃着,映出梁肃苍白冷恻的面容。

  最终,落在他的眼底,烧成了偏执的火焰。

  在宋府前堂的那一夜,他得知她与江柏青在外共处了整日,实在是没能好好忍下,气得失了理智。

  可他分明及时命人添了暖炉,她却还是受了风寒。

  甚至,在这等境地下,她也要与江柏青一同私逃。

  在他面前感人情深,大恸伤气,最终到了而今这般药石无医,今也凶险明也凶险,乃至要靠老天赏造化的地步。

  这般轻易就想离开他。

  他偏不准。

  案上银刀在烛下泛着凛冽的寒光,少年眼底红得似被万刃穿透,有如铤而走险的疯徒,一件件褪下了身上的锦袍。

  烛焰飘摇,硬朗的脊背在朦胧的灯火下显露无疑。

  包括那些历经岁月积淀,如飞叶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

  他紧咬着布巾,刀锋走过,不时绷紧肌肉,隐隐颤栗。

  细密的汗珠顺着薄而韧的皮肤,缓缓滑过紧实的肌肉,最终消失在了劲瘦的腰腹……

  银刀被丢入浸满血气的水盆,发出了冰冷的钝响。

  梁肃轻喘着息,汗水将双眼浸得通红。

  他扎好伤口,吐却了咬在嘴里的那块布巾,面上的血色却也随之一同失尽了。

  **

  “救人。”

  梁肃简洁落下勒令,将五碟现取的血引横在了陆机眼前。

  陆机真是开了眼界,怔在原地,直豁哟了一声,再仔细看看面前这面色苍白如鬼的少年,不得不深信——

  的确是个疯子。

  一想到取这么多血,伤口该划得有多深,他便不禁有些寒瘆。

  可转念又一想,这小子把宋丫头折磨得病入膏肓,心神俱碎,又重伤了柏青,不知把人关去了哪里。

  如今挨了几刀,又算得什么?只怕还轻了。

  只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小子身为天子,金尊玉贵得紧,分明可以取旁人的血一用,何至于亲自上阵?

  莫非……

  陆机再度看了眼面前之人,细细一琢磨,意外之余,怎么也没想到,兴许还有横刀夺爱这一戏码。

  虽说不算什么好事,可这小子看起来不像会危及宋丫头的性命,那他暂且便能安一半心了。

  “还要磨蹭到几时?”

  听到帝王带着不悦的警示,陆机立即转换态度,连连笑道:“噢,我是感念君恩浩荡,里头的小姐定然很快就能见好。”

  见这小子不爱听废话,杀气尽显在那张森白的脸上,陆机马上又说了一句夹带私心的:“不过小姐气血虚弱,实属忧思伤怀过度,近日还是主以安抚为妙。”

  “我会开几剂方子,到时陛下也一并调养调养。良机不可错,我先进去了。”说着便端着那几碟东西匆匆进了屋,属实是不想再看到梁肃那惨白阴煞的脸。

  本来就够像活阎王了,如今面失血色,简直更像了……

  冬夜寂寥,似久久难迎来未知的曙光。

  梁肃并不怎么信任这不着调的医师,赌的分量要占更多。

  他剑不离身,纵使晕眩难支,也始终撑着赤红的眼,一寸不离地盯着此人的一举一动。

  只等稍有不慎,便立即将其碎尸万段。

  所有人都说,今夜是道凶险的命坎。

  好像若熬不过去,他明日就见不到宋知斐了一样。

  他偏不信邪,就这样一直候在床边。

  等到清晨的天光交替夜色,洒落在身上。

  等到医师和御医连道谢天谢地,脉象平稳。

  等到亲自将那串保命的血菩提戴在她的手腕上,他才终于晕却在了病榻前……

  **

  宋知斐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人是陆机。

  她并不意外。

  先前梁肃喂她那碗药时,她只是尝了一口,便知那是陆伯开的方子了。

  环顾四周,眼下除去一位侍候的宫婢,承乾宫清静得再无旁人。

  就连梁肃也不在。

  这般绝佳的时机似是好不容易出现的一根救命稻草,却又令她敏锐地察觉出有些反常,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与陆机对上眼神,反复确认过安全后,她才渐渐打消疑了顾虑。

  她昏迷了许久,对时间的掌握早已错乱,或许今日是梁肃上朝的日子也未可知。

  正因如此,她才更应在他回来之前,抓住一切时机,与陆伯互通讯息。

  唯一棘手的是,那位守在旁边的宫婢,始终不离开寸步。

  她名唤阿妱,是个哑女。大抵惯做活计,皮肤已被经年累月的风霜吹得有些粗糙泛黄。

  看起来畏缩怯生,旁人说话时,也只恪守规矩地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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