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处的位置杂草丛生、林木茂密，山路湿滑难行，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对顾元懿统筹作战、安置 “人质” 再合适不过。可反过来，被困的人想逃走，却难如登天。
许小满刚冲出去几步，就踩上一块山石，脚下打滑，身体直直往前栽。
顾元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住，忍不住凶了一句：“别乱跑！看，摔了！”
许小满情绪彻底失控，拼命挣扎反抗。顾元懿单手牢牢扣住她，仅凭单脚发力，两人还是顺着斜坡往下滑了数米，眼看就要一同滚落山崖，上山赶来的战士及时将两人拦下。另一名战士递过对讲机：“顾队，参谋长找你。”
太好了，救星到了。
顾元懿将许小满固定在树干：“首长！我快搞不定小满了。”
“小满。”
听见甘景和的声音，许小满彻底放声大哭：“叔叔，我要下山找沐桉。”
她哭得气息不稳，话说得含糊不清。
顾元懿以为她要下山找甘圆满。
“甘圆满好着呢。”
不好的是他和林颂年。
林颂年被季沐桉扇了一巴掌。
他被她折腾得，也快要崩溃了。
许小满这个年纪，是打不得；这个状态，更凶不得。
情理上他能理解许小满的失态。当年他前妻知道他出事，赶到边疆军区医院时，也在手术室门外哭得肝肠寸断。
怕她情绪过激晕过去，他耐着性子哄：“好了好了，是哥不对。但你想想呀，暴徒怎么可能会跟你客气，对不对？”
“不对!!!——”
许小满崩溃大吼，眼泪汹涌滚落，肩头止不住地抽泣颤抖。
顾元懿看着许小满长大，第一次看她这般样子，实在没辙了。
“那你哭吧！哭晕就能下山了。”
滑下来的徐瑞忙道：“别听他的。别哭，别哭！听我的，深呼吸……你不哭了，我们就下山。”
他想尽办法让许小满不哭，可许小满越哭越凶。
打定哭晕的主意。
“沐桉一点事都没有！”
“听见了吗？”
甘景和说。
“听见了吗？季沐桉一点事都没有!!!”顾元懿冲许小满吼。
许小满一怔，缓缓开口：“真的吗？”
顾元懿：“她可是林颂年不要命都要救回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许小满猛地抽泣了一声。
这句话她用来跟甘景和谈判，想跟「猎鹰」一起上山演练。
最近有季沐桉在，她体验到很多甘圆满的生活。
体验得更多，就想得到更多。
——她知道当年的行动就在这座深山。
那年甘圆满刚入伍，只参与了首轮巡山，只能守在山脚。
那次顾元懿和林颂年受了重伤，顾元懿没了一条腿。
就在前年，甘圆满生日那晚，林颂年醉得不省人事，说了一句“季沐桉，我好想你”，让甘圆满彻夜难眠，也是甘圆满第一次愿意跟许小满谈论生死。
他说，这座山可能是他的归处。
但他努力吧。
努力回到她身边。
就像他哥。第二次行为特别惊险，可是他心里有牵挂，努力活着回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时日还有多少，也感觉到没多少了。
就想来看看，甘圆满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山河。
下一瞬，她的哭声回响在这片山头。
可是她差点“害”死了季沐桉。
顾元懿把她带回安置处，指着这片山头：“你看！起风了。”
山风呼啸，滚滚浓烟被卷到半空，“轰隆隆——”连续打了几个雷。
“你家沐桉这么气呀。”
知道季沐桉平安后，许小满不再闹了。
她太激动了，花了不少时间平复情绪。
顾元懿找了一片干爽的草地让她先乖乖坐在这。
他一边指挥扎营工作，一边分神留意她。
很快，大雨磅礴。
顾元懿带许小满进到帐篷。帐篷没有拉上，能看见这片山林被雨雾淹没。发黄的树叶被卷上半空，偶尔听见恐怖的风声，偶尔打了几个巨响的雷。
唯独没有闪电。
她的心情在这片雨景中，渐渐平和，有点认可顾元懿说的“季沐桉很生气，但她也很想快点看到她”。
因为没有闪电，她害怕闪电。
甚至觉得这片雨是长风为她而下，便安心等甘圆满和季沐桉来接她。
“去年甘圆满生日……”
顾元懿突然说：“也就是季沐桉生日前一晚，我跟林颂年也坐在这里看日落，那天也下雨了。林颂年就傻傻地站在外面淋雨，可惜没淋清醒。”
“你知道哥为什么不去找沐桉？”许小满在季沐桉那听了不少当年的事，全部组起来都不足以让林颂年放弃这段感情。
顾元懿摆出一副“我也想知道”的表情：“颂年的心思藏太深了，唯独对季沐桉那份感情，想藏都藏不住。”
雨声哗哗。
顾元懿听了一会儿，轻笑：“可能，他不想季沐桉过那么苦吧。但现在林颂年在，季沐桉想苦都苦不了。除非她闹着要喝苦瓜汁。”
以为说个冷笑话，哄哄许小满。
许小满想事情想得入神，呆呆地问：“要是林颂年不在呢？”
顾元懿明白许小满的意思——要是以后林颂年不在了呢？季沐桉怎么办？
“能怎么办？好好活下去呀。”
刚刚他大概听甘景和说了一下下面的情况，也听了一下季沐桉的故事。他觉得即使真的那么不幸运，林颂年牺牲了，季沐桉大概都能好好活着的。他反而担心，万一季沐桉不要林颂年，那林颂年可活不下去了。
听见这个回答，许小满又哭了。
只是这次哭得安安静静，无声压抑。
-
山洞里透着一点点火光。
季沐桉坐在洞口，将军用干粮掰成一大块和好几小块就行。
她把最大块的直接塞进林颂年嘴里。他正在跟战士们部署作战计划，逐一给众人下达作战命令，咬了一口干粮，余光瞟见季沐桉被干粮噎到。他拧开军用水瓶，递给她。
她边喝边听，直到林颂年布置完任务，又跟甘圆满和陆淳星用对讲机确认，站起身：“好了！雨一停，我们就行动。”
“好。”
她大概听懂了。
这次演练就像期末考试。也像军训时，最后一天的汇演。
对比在过去一个月里，在缺水断粮、一览无余沙地的训练，在丛林的转移和隐蔽变得轻松。
但对手是顾元懿带队的“暴徒”，甘圆满和陆淳星的行动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林颂年及时调整作战，调了小黑过去支援陆淳星。
哦，季沐桉知道前面他们说的“弄瞎林颂年”，是指「猎鹰」的狙击手小黑。
小黑带了两个人，迅速移动到陆淳星那边，对讲机“砰砰砰”的子弹声跟放鞭炮似的。
山洞里的氛围明显凝重和紧张，弄得季沐桉都紧张了。
紧张得有些憋不住。
刚刚顾着听林颂年说话，不小心水喝多了。
林颂年留意到季沐桉的躁动，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喝水喝多了。有点忍不住了。”
林颂年探头看了眼山洞外，停雨了。
季沐桉拍了拍自己的帽檐：“有帽子。”
“嗯。”林颂年点了点头：“出去！”
季沐桉准备起来，被林颂年按住，看山洞里的战士倏地站起来，跑出去了。
她双颊红透了。
“要…… 就在山洞里吗？”
“对。”
“等会大家进来……不要！”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季沐桉指了指外面的草丛：“我去那，你帮我看着。”
林颂年把地图和装备收拾好：“还记得我刚刚在哪洒了硫磺粉吗？”
“记得。”
他一进来就找了一个干爽的地方，洒了一圈粉末。
季沐桉特意记下来了。
“嗯，快去吧。”林颂年猜到她以为自己做记号：“我特意给你弄的无蛇洗手间。”
季沐桉：“……”
“快点！停雨，我们要行动了。”
-
四周一片静谧，回响着山野生灵 “咕咕”“吱吱” 声。
季沐桉掀开雨衣的帽子，从林颂年怀里醒来。天色未亮，雾气在繁茂丛林间飘散。
她一夜未睡，刚刚被林颂年强制睡了一会儿，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很轻地问：“要走了吗？”
林颂年的作战计划是攻下顾元懿哨兵的位置，再拿下狙击手的位置，让甘圆满突围进去。
现在甘圆满已经蛰伏在顾元懿营地的不远处，离许小满很近很近了。
“等会你跟着我。”
“好。”
季沐桉要从林颂年怀里下来，又被按回去：“再睡会。等陆教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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