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景和抱过孩子，脚步有些摇晃地走进抢救室，蹲到甘圆满面前，“甘圆满，你当爸了。”
“我有孙女了。”甘景和哽咽，“我的大宝孙跟你爸长得一模一样。”
孩子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在甘景和身上动了动。
“跟你爸刚出生时一样。”甘景和，“你爸爸是个军人。”
甘圆满那边监护仪的线明显波动。
“大宝孙，爷爷可不想你当兵了。”
孩子握拳在他面前晃了晃，掉出一块东西。
甘景和捡起来，看见是身上的军徽时，又重重哽咽了一下，“不准就是不准！我给你的孩子取名，‘浅乐’，‘甘浅乐’。好吗？”
甘圆满眼睫毛在空气中颤动，似乎闭了闭。
甘景和又去看许小满。
她唇角是翘的，十分安详。
甘景和大哭，“小满，不痛了，再也不疼了。”
跟着两部监护仪里的线都变成直线。
“圆满！！！！！”
“小满！！！！！”
“啊————”
季沐桉撕心裂肺地大吼：“你们两个骗子——把孩子留下就双宿双栖去了。呜呜，你们两个大骗子。”
她双腿发软，要往地上跪，被林颂年抱进怀里。
林颂年有些呆滞地盯着甘圆满，紧紧抱着季沐桉，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红着眼，“圆满跟我说，小满不在，他也活不了。不让他当兵，也活不了。他也被我惯得自私了。”
年前，甘圆满发现额叶一小块皮质发育不良。吃药能压，但无法消掉病灶，手术切的话，极大可能瘫痪，只能保守治疗。
林颂年发现时，捉他到军区医院好好检查，得到的结果比想象中要糟糕——最多剩下一年命。
甘圆满跟林颂年说的最后一句话，“很荣幸，是以军人的身份离世。”
“不遗憾就行。”林颂年从裤袋掏出甘圆满的遗书，纠正道，“不是新的长风来了，这代的长风一直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甘浅乐身上。
-
季沐桉也提前了半个月生产。
她刚刚把甘浅乐哄睡，羊水就破了，整个生产过程特别顺利、很快。
如愿生了一个男孩子。
那天，清晨时分，天色本还是灰沉沉的。
林斯宸降临时，万丈光芒瞬间点亮整片天空。甘浅乐也醒了。
林颂年抱过他们的孩子给她看。
生得快，没受什么苦。
但季沐桉还是很疼、很累，看着自己的儿子：“好丑呀——”
“不丑。”林颂年如珠如宝地抱在怀里，吻了下季沐桉的额头。
“像你，你当然说不丑。”
林斯宸的轮廓像林颂年，眉眼像极了季沐桉，特别眼角那颗泪痣。
都是酒红色的。
产房外——
甘浅乐睁开黑漆漆的眼睛，跟甘景和对视，用眼神问，“我姨姨呢？”
甘景和：“继续睡呀。甘浅乐，你是神仙吗？一天就睡一个小时！当兵都没你能耐。”
甘浅乐踹了下脚，一脸不开心。
林颂年抱着林斯宸，推着季沐桉的病床出来。
军医恭喜甘景和，“儿女双全！”
甘景和抱着甘浅乐去看林斯宸，乐呵呵地“警告”：“你马上要失宠了，你弟弟出生了，看你今晚还敢不敢不睡觉。”
众人笑。
军医问：“喜不喜欢你的弟弟？”
很多宝宝泡了十个月羊水，出生时皱巴巴，丑得不像话。
林斯宸虽不是个例外，但皱得也是帅气的。
甘浅乐探头看了眼，露出跟季沐桉一样的表情。
——好丑，我不要。
像不要她的玩具一样。
“啪！”甘景和拍了下她的小手，“找死呀！敢不要你弟弟。”
“爸——”
自从甘浅乐出生，这两祖宗的“纷争”更多了。
林颂年不得不习惯了，低头看自己的儿子，迎着晨光：“以后一起保护你妈”，余光瞟见甘浅乐，想见甘圆满希望两家联姻，“和浅乐。”
季沐桉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保护好浅乐吧。想娶我家浅乐可没那么容易。”
林颂年也笑了笑，不可置否。
-
林家到处都是甘圆满和许小满的生活痕迹。
哪怕搬到甘家住了，季沐桉想到某些画面就会哭，生完林斯宸，明显患了产后抑郁。
甘景和和林颂年商量后，一家人搬到家属院住。
又一年秋季演练。
季沐桉随林颂年到边疆，来到桃林。
十月棉熟，枝桠已经褪成枯黄色，万顷素白。
林颂年牵着季沐桉的手，静静地往前走。
三月份，他们一家人一起在这参加婚礼，看棉花播种。
春种秋收，旧事如影。许多画面像播放旧电影，在两人脑海中播放。
季沐桉忽然抠住林颂年的掌心，紧了紧两人交绕的十指，“小满给我的遗书，也是在这片沙地写的。”
林颂年听她如此说，“圆满给我的也是。”
季沐桉站定原地，“小满说，浅乐是她送我接下来几十年的生日礼物。比你还省事。”
林颂年看着她，语气温和：“知道你怀上时，其实我想听你的意见。但我想用孩子将你绑在身边，这辈子都不准离开我。也不想离开你。”
希望，他能陪季沐桉一生。
这段时间，季沐桉难过。林颂年也难过。
他们相拥而眠时，却不想以前说尽情话，让双方的心变得柔软，变得平和。
因牺牲而离别的事真真实实发生在身边，有些保证不好再承诺。
“万一，你不能回到我身边再离开。”季沐桉迎着风，轻轻笑起来，“那就想办法让我去到你身边，好吗？”
她希望，能陪着她的林长官。每个时刻。
秋风吹拂着茫茫如云的棉絮，斜阳静静流淌，把眼前的路铺开成一条布满光的坦途大道。
她很认真，“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要面对什么事都可以。”
林颂年眉眼低垂，凝视着她，声音徐徐低缓：“好。不准食言。”
“当然不会。”
头顶有飞机隆隆飞过，留下一朵朵漂亮的云团。
季沐桉看着飞机驶走，“之前跟爸包机带小满回南城，我坐在飞机上，看着下面的山河，就想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跟你说——”
“林长官，很庆幸能活在有你的时代。”
“更庆幸的是——”
她用一只手去环他的腰，靠在他胸口，扬起笑靥“林颂年，我嫁给你了。还有幸跟你生儿育己，这辈子不尽兴也乐极忘形了。”
感谢这片沙地，让她拥有甜蜜的人生。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正文！眼睛哭肿了！番外和修文同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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