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甘景和还头疼由谁带许小满奶奶的骨灰回去港城安葬，他、林颂年和甘圆满的身份特殊，不方便前往港城。
作为军嫂的季沐桉也不方便过去。
当然，他没想过让季沐桉带回去。
可是季沐桉想到这一层，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准备，就已经打点好一切，找顾靖乔出面对接两地出入境和民政部门，借着奔丧的人道急事，为她走加急通道办妥了通行证和签注。
也替林颂年办妥了全套手续，奈何他半个月前外出执行任务，原定今日归队，行程却被耽搁了。
最后只能由季沐桉陪许小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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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催促登机。
季沐桉把包递给许小满，小心地端过许小满奶奶的骨灰，抱在怀里：“知道啦！我们登机了。”
甘圆满拍了拍许小满的脑袋，替她调整好背包的肩带，喊了句：“嫂子。”
季沐桉转头，看见他朝自己敬着军礼。
她眼眶蓦地一热，翘了翘唇角，应道：“哎。”
“你都叫我嫂子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甘景和都快哭了：“傻孩子，这哪是你该做的。”
“你这么说……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
“你这孩子……”
甘景和拍了下她的脑袋：“什么事都别怕，知不知道？有家里给你撑着呢。”
季沐桉又重复一遍：“知道啦～”
“母亲都帮我拿户口薄，还会对我怎么着吗？”
逼林颂年找回她的户口簿时，林颂年说户口薄就在家的保险柜。这是他自愿收下他母亲给的财产，也是拿了甘家一条运输链的生意换的——甘景和强制给的。
甘景和冷哼一声，抬手就拍了甘圆满后背一掌。
除了绣坊，甘家的产业都交给顾靖乔打理。甘景和打击韩青苏的产业，难免惊动顾靖乔。她偷偷去问甘圆满怎么回事，甘圆满没忍住，全说出来了。
甘景和就这样被捷足先登。
甘圆满扶着后脑勺：“那担心乔姨欺负嫂子，还不如回去给妈洗脑呢。别整天唠叨嫂子。”
“用你说。”
甘景和咬牙道。
朝季沐桉和许小满挥了挥手：“落地就给家里报个平安。”
“住最好的，吃最好的，钱别省着花。”
“记住了吗？”
“好。”
季沐桉朝他们挥手，抱着许小满奶奶的骨灰盒，跟许小满一起登机，前往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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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午后清寒，光影疏疏，飞机平稳降落港城国际机场。
季沐桉轻轻拍醒身旁的许小满，嗓音温柔：“小满，你还好吗？”
许小满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看向机窗外，发现已经落地了。
飞机还在滑行。
她挨到季沐桉的肩头，抖了抖身上的毯子：“不用担心，我只是困了。睡了一觉好多了。”
她奶奶是昨天凌晨走的，一直忙到登机才松了口气。很多时，她都是坐着等着就好。但体力和精神早已经临界崩溃线。登机就晕睡过去了。
沉睡间，她感受到有人一直替她盖被子，时刻坚守着她的体温和脉搏，生怕她是昏迷了。
许小满乍醒，看着季沐桉眉眼透着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你没睡呀？”
季沐桉按着手机的开机键：“没有，我也眯了一会儿。”
始终两夜没睡，她没撑住也睡过去了。但事情还没办妥，又跟许小满一块坐飞机，怎么可能睡得踏实。
开机就有几条信息弹出来，最新那条是：[我到车上等你。]
看清时，心跳猛地跳了两下。
港城的网络和南城并不相通，这个手机号码是临出发前，甘景和给她的。
如果林颂年从另一个城市直飞到港城，临登机前，甘景和不可能担忧成那样。
那……不出意外的话，发短信的人必定是顾靖乔了。
机组人员将她们领到停车场，一辆黑色阿尔法静静停在前方。保镖上前躬身行礼：“少夫人，许小姐。” 说罢便上前接过行李搬上车。
车门自动打开，顾靖乔坐在上面。
纯黑大衣衬得她身姿端凝，胸前一朵小白花素净肃穆。她的眉眼生得和林颂年极为相似，不施粉黛的脸庞柔化了与生俱来的凌厉与雍容，那份沉淀下来的高雅气质，依旧动人心魄。
之前林颂年给她看过照片，她父母很有夫妻相。气场相合，周身的正气凛然，只是看照片便令人肃然起敬。
现在的季沐桉也很紧张，像站在庄严的天安门下，不敢乱来。
但这段时间的线上相处，季沐桉深知顾靖乔是特意过来陪她们的。
“母亲，你怎么来了？”
顾靖乔没做过多的解释：“快上来。还有很多流程要走呢。”
许小满挪到后面坐，轻声喊了句：“乔姨。”
顾靖乔握住她的手：“小满，节哀。”
许小满眼睛红了：“乔姨，谢谢你。帮奶奶回家了。”
保镖朝季沐桉伸手：“少夫人，我来拿吧。”
“没关系，我来拿吧。”季沐桉看向顾靖乔，换了一种称呼：“妈，你怕吗？”
顾靖乔微微一怔，摇头：“你都不怕，我还怕呢。”
季沐桉：“另一个妈就挺害怕的。”
“除了不怕甘景和不要她，她还有什么不怕的。”
顾靖乔让司机开车。
黑色阿尔法驶出机场航站楼，季沐桉透过后视镜，瞥见一串车辆紧紧相随。
车辆驶上高架，渐渐远离林立的高楼，一路向着僻静的墓园方向行去。
今天港城气温骤降，浓云压得极低，冷雨断断续续下了半晌，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片灰白朦胧里。本就沉郁的心境，被这天气衬得愈发低落。
万幸此处墓园并不偏僻荒凉，少了几分肃杀之感。
季沐桉抱着骨灰盒下车时，早早等候的仪仗队开始奏乐。悲伤的唢呐声响起时，她鼻头蓦地一酸，听见神婆念了一段词后，对着骨灰盒说，“回家了。”
眼泪哗啦啦地流下去。
跟着她说，“奶奶回家了。”
顾靖乔选的墓地地势偏高，视野开阔，站在这里，能将港湾四季风光尽收眼底。
全套仪式结束时，天色已然彻底黑透。港湾对岸的楼宇灯火通明，一行人结伴陆续下山。
季沐桉多次去看一直替她们跟仪仗队沟通的女士。
她扯了扯许小满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小满，你认识她吗？”
许小满这才去看身边的人，看清那个人的脸时，欣喜若狂，但那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嫂子……不对呀！但如果是嫂子的话，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呢？”
“那可能是我们认错人了。”
“不可能呀！世界上哪里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不，她没有嫂子好看。”
“……”
穆桑澈忍不住开口：“因为你顾哥说，现在小满变得可活泼了，那张嘴巴念个不停，我想看看是不是呢。”
今天她都在说粤语，忽然改成正宗的京腔，把许小满愣得张大嘴巴，拽着季沐桉的手臂晃。
之前许小满发现她整天检查邮件，好奇问了句，才知道她给港城的穆桑澈穆律师投了推荐信。晚上林颂年过来医院，第一件事就是问她找穆桑澈干嘛？
林颂年会知道，是顾元懿洋洋得意给他电话，说他老婆想找他前妻当师父呢。接听前，看到季沐桉给他信息，干脆挂了。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顾元懿嘚瑟不起来了。
听说不仅林颂年给他施加追妻压力，连顾靖乔给他下了任务。
季沐桉知道后，哈哈大笑了半天，然后喊林颂年别替她折腾。
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过于打扰穆桑澈。
许小满透过停车场的路灯看清穆桑澈的脸，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沐沐沐沐桉，她她就是穆桑澈，你想拜师的师父。”
季沐桉：“我知道，你冷静点。”
许小满拽过穆桑澈的手臂：“嫂嫂嫂子……啊啊啊啊嫂子，你怎么变得那么坏？是不是顾哥教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旧情复燃。我跟你说呀，以前爸还会帮帮你，现在可不行了。”
穆桑澈捏过许小满的脸颊：“现在我单身，别乱喊嫂子……咱们小满真的长大了呢。肯说话了。季沐桉果然厉害呀。”
季沐桉站在黑色阿尔法前，正准备拉开车门坐上去，突然被点名，紧张地“啊？”了声：“没有呀。嫂子好。”
她朝穆桑澈点了点下巴。
穆桑澈抬起一根食指，指着她：“哎，你这个态度，到底想不想拜师？”
“想呀。”
季沐桉的语气轻松，听不出真诚还是假意：“可是……我觉得我们先去吃饭比较重要，我好饿呀。”
她拍了拍顾靖乔的手背，摆明不想她帮忙说服穆桑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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