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季沐桉暴怒的尖叫。
今晚战士们训练晚归,轰轰烈烈往宿舍楼跑时,正好看见林颂年扛着季沐桉从三楼跳下来。人群里有惊呼的,有欢呼吹口哨的,还有差点吓晕过去的陆一涵。
部队里本就有索降的训练项目,林颂年又是特种兵,心理素质和战斗力在队里数一数二,训练向来都是动真格——比如就这样毫无保护的训练方式。
但就这样带着季沐桉从三楼直接跳下,简直是胡来。
这段时间,陆一涵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 “英雄难过美人关”。
出名脾气硬、冷静的林颂年碰上季沐桉,完全没脾气、不冷静,简直能命都敢不要。
他急得大喊:“颂年,你快把沐桉放下来!”
“好好玩!!!——”
季沐桉撑着林颂年的身体支起身,仰头看他,笑得唇红齿白:“再来一遍呗。”
陆一涵:“……”
林颂年也是没想到季沐桉是这么一个反应,都做好顺毛的准备了,没想到她反倒兴致勃勃要“再来一遍”。
他把季沐桉抱正,搂在身前,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她不是强装镇定,是真的满眼期待,忽然觉得这些年,自己真的看错季沐桉了。
“一点都不怕?”他还是确认道。
“不怕呀。”
有你在,怕什么。
季沐桉顺着宿舍楼层的高度看上去,下巴仰得高高,脖子弯出漂亮的弧度。
她最后抬手一指:“我想从那试试跳下来。”
林颂年抬头看去。
她越过宿舍大楼,指向他们平时训练索将的高楼楼顶。
“好吗?”
她嗓音软软的,笑得格外灿烂。
——每次有求于他,她都用这种语气、这个表情。
“每次都这样……”
林颂年轻嗤了声。
“可是次次你都受用呀。”陆一涵没好气地说。
他知道说教林颂年没用,难得对着季沐桉摆出长辈的模样,可话说出嘴边,终究严厉不起来。
“好玩是吗?”
季沐桉弯起唇角,笑得特别开,重重一点头:“超好玩的。跳下来那一瞬间,什么压力和烦恼都是狗屁。”
她开心得手舞足蹈,粗话张口就来,跟平日正经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么开心?”
最近季沐桉为了案件精神高度紧绷,林颂年难得见她笑得那么畅快。
别说跳楼,对哦……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脸:“改天带你直升机跳。”
季沐桉眼睛一亮:“跳伞吗?”
林颂年用哄小孩的语气,没明说,还故意拉长了语调:“比跳伞刺激多了……开完会再跟你详细说。”
“边走边……”
季沐桉的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陈弋霄和韩佳并肩站在一块咬耳朵,一看就不对劲。
她用看破一切的八卦眼神,轻咬舌尖盯着韩佳。
在韩佳对上她视线,立刻慌慌张张转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季沐桉觉得在会议桌上看他俩互动更有意思,便应道:“好!先去开会吧。”
季沐桉向来不爱八卦。
就连陆淳梨找她聊陆淳星和莫佩文的事,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聊两句,抱着“他们在一起就祝福、不在一起就是缘分未到”的态度,却偏偏对韩佳和陈弋霄的事上了心。
时不时碎碎念道一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说着就给韩佳发短信,问她“在干嘛?”,生怕一不留神,韩佳陈弋霄发生关系似的。
这段时间,林颂年算是看明白了——
正如莫佩文说的,季沐桉和韩佳是相爱相杀的。
季沐桉给韩佳安排好的住宿和生活,看似为了方便办案哄着她,实则单纯想给她好的。而韩佳看着蛮横不讲理,实则对季沐桉掏心掏肺,只信她一个人。
因为这是季沐桉的事,林颂年格外好奇,究竟是怎么一个成长环境,会让两姐妹养成这样的相处模式?
——明明关系极好,偏要在外人面前装成“敌人”。
进到会议室,季沐桉想坐到韩佳旁边。
刘指导已经坐在了正中间,左右手分别是林颂年和陈弋霄,等于警方和军方各坐一边。韩佳旁边的位置已经被古丽莱丽坐了,她只能挨着林颂年坐下,掏出本子准备做笔记。抬眼看向对面时,韩佳正直直盯着刘指导的方向,压根不敢往她这边看。
韩佳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质疑,还有点看好戏的意味。她顺着目光转头一看,正好对上季沐桉的眼睛。
面对她满眼的疑问,韩佳简直无从解释,心里又气又羞,狠狠瞪了回去:都怪你!无缘无故把我安排去陈弋霄家住干什么!
季沐桉被她瞪得一缩,皱着眉一脸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韩佳眉头一挑,眼神都在控诉:你害死我了!
“怎么了?”
季沐桉当众开口,双手交叠抵着下巴,弯着唇角一本正经地问:“你住在陈警官家,有什么发现吗?”
“你还……”
韩佳刚要发作,瞥见季沐桉身边高大的林颂年,又余光扫到陈弋霄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只能改口,“你还问?不都跟你说了吗?”
“没有呀。你哪里有跟我说。”——你跟陈警官的事。
季沐桉用鼻子吸着笔杆,眼珠子往上瞟,装作认真思考两人对话的样子。
韩佳还是第一次见季沐桉这么轻松的模样。以前在律所开会,她向来话少又沉稳,怎么到了严肃的部队,反倒像个上课调皮的小孩。
她指着季沐桉和林颂年的衣服,压低声音提醒:“季沐桉,这里是部队。你还……跟林长官穿情侣装。”
季沐桉:“这是部队的常服。”
“哎哟~真的吗?”陈弋霄托着脸,漫不经心地调侃着:“以前也不见季小律师穿部队的常服,怎么今天就穿了?”
季沐桉:“衣服没干。”
韩佳:“吼,边疆这热火朝天的天气,衣服在洗衣机就干了。”
季沐桉:“有没有可能,你用的是烘干机。”
“你也是呀。”古丽莱丽忍不住插嘴:“你的衣服都是颂年亲自洗、晾、收、叠的呀。”
众人瞬间一脸八卦地笑起来。
季沐桉恨不得低头钻进地缝里,心底直呼“算了算了”,打算晚点再去八卦韩佳和陈弋霄。
可她还是气不过,在桌底下悄悄掐了把林颂年的腰腹。
林颂年神情微怔,眸色深了几分,侧头看向她,用口型低声道:“说过多少次了,别掐我腰。”
就是他说过太多遍了,她才牢牢记住——想治他,就掐他的腰。
她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事:“虽然你跟我说的,我都转达给林长官,但我怕转达错误,你再重复一次吧。”
韩佳老实回答:“我不太记得了。”
季沐桉提醒:“那你再想想,是韩青苏让你转达给李婆的,对吧?”
韩青苏知道韩佳被接到陈弋霄家,便将计就计,托她给李婆带话。
这些天韩佳只传过这一句,倒不至于真忘。
“她说她给莫佩文喝的茶不是同一款,让李婆放心。莫佩文一心想进演出团,手续现在都办好了。只要李婆安分点,拿着到手的钱消停一段时间,所有事就会石沉大海,大家相安无事。”
众人安静听着。
只有古丽莱丽在一旁频频摇头,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察觉到众人目光都看向自己,她换了个交叠双腿的姿势:
“我没有徇私,是她真的不适合演出团。何况她是真心想进吗?无非是变着法子,给她妈开的舞室做宣传罢了。”
韩佳心里也犯嘀咕,觉得古丽莱丽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不对。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季沐桉,却先对上了林颂年的目光,像被一道冷光晃了眼,心莫名慌了一下。
林颂年收回视线,看向陆一涵:“陆叔,陆淳梨那边怎么说?”
陆一涵:“陆淳梨说,老股女儿婚宴排练时,莫佩文态度挺随意的,但真到上场表演又格外认真。后来跟她还有一次面试机会,她的态度明显跟第一次不一样,特别上心。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异常,没接过奇怪电话,也没收到可疑信息。要说最奇怪的,就是她太努力了。能看得出来,莫佩文是真的很想进文工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陆一涵又补了一句:“或者说,她是想把这次表演做到最好。”
“这不就说通了吗?”古丽莱丽紧接道:“只有表现好了,才能好好借此机会,给她妈的舞室好好做宣传。”
莫佩文都不想待在她母亲的舞室,怎么可能会想跟她做宣传呢?
季沐桉问韩佳:“你想起佩文为什么无缘无故辞职了吗?”
韩佳努力想了会:“我只记得莫佩文跟你来边疆前两天,她跟她妈大吵了一顿……她说不要进什么演出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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