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
暧昧美好的氛围，被季沐桉这一声嫌弃彻底打碎，夜色又恢复清冷。
林颂年好脾气地受着，搂着她进屋：“回去拿什么了？”
“亲子鉴定报告。”
之前李婆给季沐桉那叠文件中，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李玲和刘燕的。
上面显示刘燕是李玲的亲生孙女。
起初季沐桉没有当一回事，现在林颂年也不觉得有问题。
“明天去采刘常湖的DNA，跟刘燕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季沐桉：“是取李婆的DNA，跟刘燕做一次亲子鉴定。”
她挠了挠脸：“还有韩佳的。”
前一句说完，林颂年就懂了她的用意——她怀疑李婆不是故意贩卖人口，而是在找自己的后代。
听见后面这句，他明显一愣：“谁？”
季沐桉露出一脸讨好的笑：“韩佳。”
“说过不准这样笑！”林颂年点了点她的鼻头：“继续说。”
季沐桉收起笑，继续说关于韩佳的身世。
韩佳是抱养回来的。
听宋惟峥说，她的亲生家人当年和人合伙做生意，中途闹了金钱纠纷。家人请宋惟峥帮忙打官司，官司虽然赢了，钱却没了，不过后来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但没过多久，她父亲意外身亡，前合伙人反咬一口，说她父亲是自杀骗保。
再后来，韩佳家人又找上了律所。
那天只有韩青苏在，他们用韩佳换了一笔钱。
韩佳就这样抵押在韩家。
那年韩佳十岁。
十岁，童年将尽少年伊始，美好又热烈，却又是什么都懂、但什么都做不了的年纪。
韩佳二十岁那年，跟彭淑媛签了条约，只要还清当年家人跟韩青苏借的款，就放她自由。
所以她答应替韩青苏到舞室看店、帮歌舞厅做花艺等等，包括这次过来边疆，替她跟李婆传话。
说到这，季沐桉觉得李婆应该认出韩佳。
但“刘燕是陈弋霄的”这句话，是想让李婆放心呢？还是威胁李婆不要乱说话呢？
她扭头看向林颂年，他安静地坐在床边：“我说完了。”
林颂年点点头，提出第一个疑惑：“所以宋见悠也是你们律所的？”
“好像是股东吧。”现在律所还有10%的股分不见了，应该在宋见悠那。
她比出十根手指头：“应该拥有10%的股分。怎么了？你怀疑宋律会知道真相？”
林颂年轻一摇头：“我在想，那她怎么不收你为徒？听你这么说，她跟你外公的关系还挺好，收你当徒弟就是顺手的事。”
季沐桉那句“你能不能先忙正事？李婆的口供十分重要。”被林颂年的推理，活生生咽回去，跟着思考。
“可能宋律不想淌律所这趟浑水吧。”想到韩青苏的作为，觉得“妒忌”可怕极了。
深夜渐深，天边最后一颗星的光芒渐渐黯淡。
季沐桉的眼皮也撑不住了。
“睡吧。”林颂年拍了拍枕头，轻声哄她躺下来：“你猜，刘燕知道自己是被抱来的吗？”
季沐桉刚闭上眼睛，忽然觉得不对劲，倏地又睁开。
“在这儿睡，想起什么还能马上聊。等会儿你要是突然想到线索，发短信给我，万一我睡着了呢？再说，你的文字冷冰冰的，我根本分不清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 林颂年又轻轻拍了拍枕头，“放心，警方一天不结案，陆淳星就一天不会撤。”
说不心动就是假的。
或者说，比起担心林颂年图谋不轨，她更担心自己把持不住。
现在她碰上林颂年就色心大发，这个男人又过于负责任，非要做好安全措施。经过上次，他认定她对安全套过敏。
过个屁。
也不想想他自己多凶猛。
不过她确实不喜欢用安全套，一点都不舒服。
季沐桉指着陆淳星的床：“那你睡旁边。”
“我睡地板吧，离你近点。”林颂年踩了踩地板，脸上是一副 “你别跟我说可以” 的神情，眼神却又格外真挚地看着她。
季沐桉没说“好”或者“不好”，平躺下床，扯过被子盖上，把话题转到案件上：“感觉刘燕好像知道，又不知道。但看得出来，她孝顺李婆，也爱这个家。不会也不会太费周转让我们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抖了抖脚边的被子，假装要盖过脚背，顺势把林颂年踹下了床。
林颂年坐到地板上，双手往后一撑，靠在床边，一腿屈起，模样惬意又放松，全然褪去了平日禁欲又威严的气场。
“那韩佳是怎么想的？”
在通话里，韩佳并没说自己对李婆有印象，只说不应该答应彭淑媛这些狗屁约定。自从韩青丽移民国外，韩青苏连律所都放手给彭淑媛打理，更没有多瞧她们一眼，甚至有可能忘记她们的存在，何必多此一举。
季沐桉翻身朝向他。这个角度看林颂年依旧很帅，她沉闷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
“能怎么想？韩佳对原生家庭的记忆是模糊的，在韩家过得也很一般，再对比刘燕的成长历程，她可能就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吧。”
林颂年没有追问什么决定：“跟我说说，你们家的相处怎么样？宋霞和季嵘对你不好，韩青苏对你也不好？”
知道季沐桉喜欢他那股檀香味，林颂年特意点了一支，季沐桉闻着安神的檀香味，眼睛完全闭上了，大脑放空，飘飘沉沉，马上也要睡过去。
仅凭那点意识回答：“掌控欲很强。想大家都按部就班，听她的话顺她的意，把她当女王伺候。还喜欢小年轻，呵……比我妈还离谱。”
林颂年：“我问对你怎么样？”
“对我……还好吧！她跟我外婆长得很像，我又像外婆，看我能待在外公身边，还考上法学院，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
回答他的，只剩季沐桉平稳的呼吸声。
林颂年眸底漫出阴寒，紧蹙着眉思索——韩青苏跟季沐桉的外婆很像？
他的拳头越握越紧。
难道他弄错了？
当年他遇见的人，其实是韩青苏？
“教官。” 季沐桉轻声唤了一句。
林颂年立刻紧张地凑过耳朵：“嗯？我在，你说。”
“晚安。” 她软声道。
还往旁边拉了拉被子，“别着凉了。”
别睡地板，等会着凉了。
林颂年心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唇角微微上扬，撑身起身，高大的身影轻轻笼罩着她。
下一秒，一个温柔的晚安吻，落在了季沐桉的眉心。
“晚安，我的大祖宗。”
季沐桉眉心舒展，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安然酣睡。
\\
十天后。
林颂年看见韩青苏本人，又是在医院。
韩青苏一身职业套装，脸上挂着慈祥温和的笑。
韩佳老实交代的第二天，林颂年和季沐桉便去了李家湾，采集了李婆和韩佳的 DNA。作为案件总指挥，陈弋霄自然知晓此事。亲子鉴定报告在两天后出具，证实韩佳与李婆存在生物学祖孙关系。
为保险起见，他们又采集了李玲与刘燕的 DNA 做交叉比对，结果显示——李婆与李玲毫无血缘关系。
季沐桉本想拿着报告，再跟李婆好好谈一次，争取她配合警方，洗清自身嫌疑。
可是韩佳始终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她的亲.奶.奶居然是人贩子头脑???！
她死都不肯信。
无论季沐桉怎么解释，她都听不进去，只说：“我.奶.奶不可能是边疆人！”
陈弋霄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李婆满脸雀斑和皱纹是看不出，但韩佳确实怎么看都不像边疆人。”
边疆人的长相辨识度极高。
“混血长相” 的陆淳星、陆淳梨就是最好的例子，更不用说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线索只能往户籍上查。
经查，李婆是在十八年前，从外地将户口迁至李家湾，加入当地兵团，分得土地以种植为生。但具体从何处搬迁而来，原始记录漏洞颇多。
正好陆淳星发来关键线索，莫佩文调取的舞室档案里，存有相关人员信息。
季沐桉又惊讶地发现，这些人竟与律所客户高度重合。她当即拉上韩佳加入整理工作，连日加班，终于在三天前梳理出完整脉络——
十九年前，李婆带着一批妇女从桐镇前往南城打工，之后集体迁往边疆，加入兵团、分得土地。这几年里，又有部分人陆续出租或变卖地皮，返回南城务工。
而诡异的是，每一次人员大规模迁移，派出所都会接到失踪人口报案，失踪者几乎都是前往南城求学或打工的年轻女性。
于是，他们马上跟南城大队联系，发送资料，请求他们协助调查档案上的人口。
南城大队按照资料，将有关人员带回警局问话，结果所有人像是串好了口供，口径一致地将主谋指向李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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