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楼是妇科。
聚集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成对的两口子。
众女人们对此十分赞同，纷纷转头刮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那些特意备孕的两口子则觉得这只是一场无趣的闹剧，牵着伴侣离开了。
留下来的男人们：“……”
壁扇的风卷过来，吹开林颂年手上的白纸，轻轻刮过季沐桉滚烫的耳廓。孕妇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拨片轻轻拨动心弦，在她心底掀起一阵又一阵波澜。
也听出孕肚的言外之意——指责她渣，X时嗨，拔后无情。
抛开戴跟不戴真的差很多，她不想跟林颂年赤诚相见、恩爱缠绵时，有一层隔阂。
但她真的好！后！悔！呀!!!
怎么就中招了？
这个安全期，一点都不安全。
林颂年从季沐桉的指缝间，将她眼底翻滚的情绪尽收眼底，最后看着她丧气地垂下双手。
他被季沐桉扇那一巴掌时，脑子里的思绪已经九转十八弯：她怎么了？哪句话、不，哪个字惹她不满意了？想把孩子打倒？还是气他？气他什么？林颂年，你真是混账！
看见季沐桉的手都在抖，更恨不得替她重重地扇自己两巴掌，给她跪地认错。
现在季沐桉还因为他被谴责——他的大祖宗该横行霸道、有恃无恐、趾高气扬。
他的脸色极难看，态度极差：“关你……”
“对呀！”
季沐桉打断他的话，神情冷淡，眸底满是不屑，幽幽地看向孕妇：“我是不想负责，谁要他负责了！走开！”
孕妇在激素的影响下，挽起衣袖就准备跟她好好“理论”，对上林颂年凛冽冷漠的眼神，吓愣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颂年牵起季沐桉的手，冷冷扫过围观众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多谢关心。”
说完，便牵着她，径直拨开人群离开。
走去电梯口的路上，路过检查室，季沐桉看见后，挣脱掉林颂年的手，转身要跑。
林颂年立刻把人拽了回来。
从前他都是攥住她的手臂，将人扯进怀里。现在怕伤到她，轻轻揽住她的腰，大手下意识护住她的小腹，温柔地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卑微：“你不想做检查就不做，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我们好好聊。”
“你不是要演练吗？”
还吃什么东西呀！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熊熊燃烧起来。
“林颂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跟你一起回南城？还是你觉得我这点事都不懂？更或者，觉得我如此言而无信，跟你一样，说好回来找我，转头就一声不吭地消失不见。”
她是真的气疯了。
闹别扭归闹别扭，他怎么能拿军事演练开玩笑？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玩命吗！？
她用食指戳着林颂年的胸膛怒骂，说一字就戳他一下：“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现在真的生气了。”
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林颂年被她凶得乖乖垂着脑袋。
她还没骂够，伸手捧住他的脸往上抬：“不准躲，看着我，你知道——”
“错了没” 三个字还没出口，被男人灿烂如夏花的嘴角击碎。
其实从她说要买验孕棒，这个男人就一直噙着笑意，一副“这下你真的逃不掉”的模样开车，就差吹口哨哼小曲了。
这一刻，火山彻底爆发了。
季沐桉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啊——这臭男人的军靴太厚了。
林颂年心疼死了：“踹膝盖，踹这儿才疼。”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好了，我知错了！别气了！等会更难受了。想吃什么？”
季沐桉一把打掉他的手，瞪着他：“我说要生了吗？”
她真的要被这个男人气炸了。
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弱点在公共场合说出来呢。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你刚刚说什么？”
林颂年回想了一下，原样重复：“好了，我知错了！别气了！等会更难受了。”
别气了？不是别动了胎气？
“你他妈……”季沐桉双手抓着头发，懊恼得快要疯掉。
这个男人怎么不紧张他们的孩子，就紧张她!!!
这样，她怎么吵、怎么教、怎么闹!!!
林颂年以为季沐桉被肚子里的孩子弄得崩溃，安抚道：“孩子留不留由你说了算，明天回南城，我们就去领证。”
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态度极强势、极霸道，不允许季沐桉反驳。
“如果可以的话，领完证，跟我去军区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不是整天喊纹身那疼吗？”他检查了几遍，纹身没有增生，怕是里面出问题了。
“被你气的！”季沐桉想都没想，直接骂他一句。
她真的又气又……挺满意他这个反应。
可是她没有资格跟林颂年领证——户口簿根本不在她这。
“谁要跟你领证。”
她浅浅干呕一下。
林颂年轻扫她的后背，把人摁进怀里，往电梯口走，按了电梯「下」的按键，一板一眼地回答：“季沐桉想跟我领证。”
季沐桉挨在他胸膛，这几天心底空荡荡的某处，瞬间被填满，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还是矜持道：“我不想跟你领证。”
“行，那先去我家享福，想领再去领。”林颂年捏了捏她脸颊，就这么几天，好不容易养出的肉全没了：“季沐桉，无论你肯不肯当我女朋友，都会是我的妻子。”
季沐桉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他在说什么？
“假如……”
话还没有开始说，她的手机突然炸响，是一个座机号码。
——刘指导办公室的电话。
林颂年垂眸看了眼，伸手：“找我的。”
他没有带手机。
季沐桉把手机递给他，拿过他那叠检查单看了眼，全都缴费了。
肯定猜到她不会去检查的，还是开了检查单……好败家的男人。
“都浪费了。”季沐桉说他：“都是钱呢。”
林颂年用肩头夹着手机，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声说了句：“给你花的都不浪费。”
季沐桉：“……”
问题她没有花呢。
都说买根验孕棒就够了！弄那么复杂干嘛。
败家爷们。
季沐桉用那叠检查单拍了他一下。
林颂年顺势抽走那叠检查单，毫不留恋地扔进垃圾桶，牵过她的手，往停车场走。
“嗯，我带上季沐桉一起过去。”
说完，他将手机拿开一点距离，换了另一边耳朵听：“在医院，她不舒服。”
季沐桉还不想让大家知道这件事，扯了扯林颂年的手，轻声提醒：“别说。”
林颂年微微点了下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先越过副驾驶插上车钥匙，打开车内的空调，待空气流通才抱她上车。
季沐桉：“我自己来就行。”
她只是怀孕了，又不是残疾了。
感觉电话另一端的人不是刘指导，而是一位军衔比林颂年高的人，一直在骂他。
按着火气骂那种。
季沐桉想偷听都听不见。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吃坏东西了，行啦！”林颂年的语气突变不耐，关车门的动作却温柔：“现在回去。”
他绕过车头，坐上主驾驶就挂断手机，把手机还给季沐桉，继续刚刚被打断的话。
“假如你不想生，等我演练完，回南城再带你去军区医院好好检查，选个最保险的方式流掉吧。假如你想生，又担心影响考研或者担心以后读研不方便，那你不用担忧太多，你负责生就行，其他交给我、们。”
季沐桉听得一头雾水，把重点放到“我们”：“你们？”
林颂年启动车辆，把车开出去，伴随着发动机的震动，回答：“你家公，甘景和。”
首长？！！？
你在开玩笑吗？
“你家婆正是事业上升期，小叔又是军人，他女朋友……呃，小满的情况比较特殊……”
林颂年欲言又止。
这么巧？甘圆满的女朋友也叫“小满”？
季沐桉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soulmate：[桂花糕老师，方便说话吗？]
说小满，小满到。
——桂花糕老师？
这是许小满给她的备注。
每次这样喊她，证明她那边情况很特殊、也很紧急。
季沐桉拿过手机，侧身朝向林颂年，警告他：“不准偷看我手机。”
她看了一眼车窗，把手机移到在倒影看不见的位置。
如今林颂年的心态不同于以前。
现在季沐桉怀着他的孩子，无论季沐桉生不生下这个孩子，他们怎么样都不可能分开——他牺牲了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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