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崩。
一时间,皇宫一片哀嚎。
百姓悲愤震惊。
黄氏闻言,也忍不住叹息一声:“躲不过啊,府中都挂白吧,国丧。”
一句话,府中人三缄其口,偌大的京城。
哭声一片。
……
哀痛过后,皇宫中也注定要赢来新的主人。
国不可一日无君。
明安帝在时并未废储。
太子登基,理所应当。
这令成贵妃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她筹谋了这么久,最后竟然落得这个结果,如何能忍!
这怨恨甚至令她忍不住看上那灵堂里的人,为什么……什么时候不好,偏偏这个时候……!
又走得那么着急!
她用了那么多法子,他都不能醒来,若是能醒来一时片刻,她一定要问问这老东西——
是不是一直把他们母子当做棋子!
成贵妃忍不下这口气。
肃王也忍不了。
可他们的怨气,也无法阻挡太子即将登基的事实。
先帝殡天后三日,太子登基。
改国号为元瑞,称明瑞帝。
明瑞帝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还没有赶回来的景王再次驱逐出京——
景王回来吊唁,竟是连父皇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而在京中的肃王下场还要更惨一点,新帝直接收回当初肃王户部、兵部的实权,指了琼州那地界给弟弟。
琼州,古来流放之地。
成贵妃在宫殿里发了疯。
但若抗旨,就只有一个死。
元瑞初年,十月。
肃王前往藩地琼州,临走之前,他悲愤地看了眼这偌大的皇宫,勒紧了手中的缰绳。
也压住了眼底的不甘。
……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阿竹绣好了手中巴掌大的荷包,已经快一岁的江果果扭着肥嘟嘟的身体爬了过来。
她葡萄似的大眼珠十分好奇——
娘亲为什么要把荷包绣的这么大?
比她的两只手加起来还要大一些!
直到爹爹冒着风雪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果果忽然明白了——
给爹爹的!
好大一只!
江淘最近好似又魁梧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阿竹的错觉。
但这幅模样,已经和前世那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有些重叠了……
阿竹恍惚了一瞬,不知自己怎么想到了这一茬。
“外头又下雪了?”她笑着站起身。
脚步却又一顿。
江淘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双眼还有些赤红。
“怎的了?”
“爹在塞北受伤了,腊月归京。”
阿竹刚刚缝好的荷包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
指尖颤抖。
江淘喉结滚动,蹲下去将那荷包捡起,慢条斯理收到了怀中。
接着,将阿竹拥入怀中。
“爹这一败,陛下势必会让我出征。”
阿竹紧紧抱住了他的腰,牙关紧咬。
“什么时候……”
江淘贴住她的脸颊,手臂也用了几分力道。
“最快半月,只希望……能等到爹回来吧。”
第82章 第 82 章:成婚四年,第二次送他出征
阿竹一直觉得,婆母永远都是乐观和坚强的。
却没想过,这乐观和坚强背后,其实有着坚不可摧的精神支柱。
公爹五月出征,这半年,婆母瘦了许多,当江野受伤的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婆母一夜之间竟是白了发。
阿竹这才恍惚意识到,再坚强的人,心中也有软肋。
大嫂二嫂和她轮番去宁乐堂陪着,抱着三个孙女。
安姐儿如今快三岁了,已经懂事许多。
“祖母……吃饭……”
祖母难受吃不下饭,安姐儿就在旁边哄。
“祖母不吃我也不吃。”
好歹,能让黄氏胃口稍稍好些。
宋月禾干脆直接带着念姐儿搬去了宁乐堂,只是她心里也不好受:“娘,爹在塞北死里逃生爬出来多少次……吉人自有天相,爹一定会没事的。”
宋月禾是在塞北的时候就嫁到江家的,虽然那时候战事已经快结束了,但也是听说过一些凶险之事。
可这话并没有多安慰到黄氏,她不知是不是年岁大了,开始相信起因果。
“那些年,你爹在塞北沾了不少血……眼看着是从那爬出来了,但我就总怕因果报应,阎王爷非要在塞北把他收回去,我……”
宋月禾眼眶一红,连忙宽慰:“娘这话就不对了,那些人都是先要来害我们!朝中战乱数十年,若不是公爹,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多少无辜人的性命丧在那些野蛮人手中!”
黄氏幽幽叹了口气:“话是这般说……我这心里总是怕……”
宋月禾握住婆母的手:“娘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爹。”
黄氏擦了擦眼角的泪。
“嗯。”
只是她最近,总会做梦,梦到她和江野初遇的时候。
那时候他浑身是血,命悬一线……
江野总说,是她最开始将他从鬼门关拉了一遭出来……
所以,在黄氏再次看见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江野时。
崩溃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她扑了过去。
“老江……老江啊……”
腊月初三,镇国大将军归京。
大将军英勇无双,在边境与鞑靼一决死战,守住边境数万百姓,但自己也身受重伤,虽还活着,但双腿已废,只得归京。
……
将军府的灯亮了一夜。
廖大夫和梁烨依次诊脉,阿竹不擅外科,却也在一旁屏气帮忙。
太医院的太医也来了几个,却只是走了走过场。
论治腿疾,廖大夫首居第一。
长久地查看过后,廖大夫叹了口气。
黄氏红着眼,情绪稍稍好了一些:“你直说吧。”
廖大夫:“夫人,恕老夫直言,将军这腿在年少时候就落下过病根,当初能养好,已经是个奇迹了。如今将军年纪不比少年……此番又受了重伤,怕是……“
屋内所有人眼眶都红了,文婉欣站在江颂身边捂住了唇。
三兄弟紧握双拳,压抑着心口的怒。
黄氏倒吸一口气:“可有,性命之忧?”
廖大夫:“这倒是没有,大将军能从塞北挺回来,底子不差。”
黄氏一颗心陡然安定了许多,她看向床榻上那道身影,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了……”
江淘回到砚书堂的时候,阿竹情绪也很低落。
不仅仅是为了公爹,更是因为他。
她的丈夫,也马上就要出征了。
阿竹在收拾东西,但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几件衣裳叠乱了重新叠,结果还是乱。
如同她的心情,根本静不下来。
江淘在门口站了片刻,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手握住她手,不叫她继续叠了。
阿竹抬头,双眼有些发红:“什么时候走?”
“明日。”
“还真叫你说中……爹一回来,你就要走。”
江淘坐下,将人揽到怀中。
“陆青濯要与我同去,还有一位大将,塞北有卫将军和姜将军,都是我爹的老部下了,此番,我是有胜算的。”
阿竹窝进他的怀中,片刻后,江淘胸前变得有些冰凉。
江淘口中噎住了。
他知道她在哭。
他是见不得她的眼泪。
如若是平常,他有一百种法子哄她开心——
就像过去一样。
但这次,他说不出一句。
说的再多,她还是担心,爹娘的例子活生生摆在那里……
江淘眼底蔓上几条血丝。
但片刻后,阿竹从他怀中慢慢抬头:“你且去吧,不必担心家中……”
江淘:“芽芽……”
阿竹擦了擦眼泪:“我也没有那么脆弱,担心是真的,但我会照顾果果,照顾婆母……最重要的是……”
她抬起头,看向江淘。
“我相信你。”
她相信江淘。
这辈子,他还没有赫赫军功,还没有封万户侯。
江淘一时心口汹涌,伸手将人再度搂入怀中。
…
晚上的时候,乳母将果果抱来,夫妻二人躺在床上陪女儿玩了一会儿。
果果7个月大了,已经会爬,小小的乳牙有几颗冒了头。
嘴里也开始会咿咿呀呀。
江淘握住女儿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几下。
“果果出生还不到一年,我却觉得亏欠她的大概一辈子都补偿不了了。”
阿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愣抬头。
但只片刻,她明白了。
果果马上周岁了,他这个当爹的却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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