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烨提前就送来了解毒丹,但这药和之前一样,只是治标不治本。
江淘的毒没解,总是要有这一关。
只是阿竹并不清楚这狼毒发作的时候会是怎样……
但很快,她知道了。
梁烨不让她靠近,甚至在房中准备了铁链。
“少夫人,狼毒发作时苦不堪言,痛到极致便会自戕撕咬,六亲不认,属下这是不得已。”
阿竹守在门外十分心惊,梁烨说的道理她都懂,但让她心中毫无波澜冷静理智,那也是不可能的。
天黑之后,江淘明显有点焦躁,时不时发出了阵阵低吼。
镣链碰撞木床的脆响断断续续响起,起初只是细碎轻撞,到后来力道越来越猛,哐当、哐当,震得墙板都微微发颤,每一声都像重锤,直直砸在阿竹心口。
她贴着门板,放软了哽咽的嗓音,一遍遍往里传话:“江淘,我就在门外,你吞下药丸忍一忍,熬过去就好了……”
话音藏不住发颤,这话哄他,更是哄自己。
什么乖乖等一会儿,那狼毒发作的时候,若是能等着过去,现下就不需要用铁链了。
当初那些草原人,就不会把他单独关着,还用上了锁的大铁箱……
房内低吼陡然变得粗重暴戾,下一刻,瓷器碎裂的巨响轰然炸开。
是木桌木凳翻倒磕碰的声音,镣链拖拽撞击梁柱的闷响越发疯狂,裹挟着男人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混杂在一片狼藉里。
“江淘!梁烨!”
她再也顾不上其余了,猛然推开门闯了进去。
被拴在床边的江淘双眼赤红,明显想挣脱开来!
梁烨见她闯了进来,大惊:“少夫人不可啊!三爷现在没有任何理智,他不认识任何人!”
“不会的,江淘会认得我。”
阿竹眼底笃定,哪怕眼前景象骇人,但她不信江淘会彻底丧失理智,会伤害她。
她一把夺了梁烨手中的药,刚才梁烨便是想再喂一颗解毒丹,但江淘十分抗拒他的接近。
梁烨没有拦住阿竹,阿竹直直朝江淘跑了过去。
床榻上的男人被粗铁镣锁着手腕,双臂绷得笔直,锁链被拉扯到极致,勒得皮肉泛红渗出血丝。
一双往日温润的眸子此刻爬满细密猩红血丝,眼白几乎被血色吞没,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冷汗浸透了里衣,顺着下颌线条不断滚落。
此时的男人的确比初遇那日看起来还要可怖,他喉咙里面有低吼,是在警告,阿竹试探靠近,声音发颤:“是我,我是芽芽……江淘,我是你妻……”
她和之前一样重复着,试图唤回江淘的理智,慢慢靠近……
但她也的确低估了这毒性发作时候的烈性,江淘陡然朝她扑了过去——
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阿竹被一把按在身下,手指捏住了她的脖子,是标准的捕猎姿势。
梁烨:“少夫人!”
阿竹拼命挥手:“别靠近!我没事!”
她望着人,呼吸有些艰难:“江淘……是我,是我……”
此时江淘已经毒火焚心,浑身骨肉像是被万千虫蚁啃噬撕扯,本能里满是捕猎伤人的凶性。
喉间滚出的低吼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每一次喘息都粗重破碎。
下颌绷得死紧,骨节分明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纤细脖颈,滚烫紊乱的呼吸尽数落在她脸上,眼底腥红翻涌……
可当他对上阿竹有些泛红的眼眶和滚落的泪珠时,扣在她颈间的手指,却在无意识间,极轻地、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江淘……”
阿竹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艰难。
江淘愣了一瞬。
蚀骨剧痛还在不断折磨他,四肢经脉像是寸寸断裂,他想伤人,心底深处却有一道刻入骨髓的执念死死拉扯。
陡然,脖子上的力道一松,男人收回了手,但痛苦没有减缓,他朝着身后的柱子撞去——
“江淘!”
阿竹也哭了,从后面抱住了人。
“我知道你疼,我不走,一刻都不离开。”
她的声音像一剂温凉的清泉,一点点浇灭他胸腔里暴走的火。
江淘粗重喘息慢慢乱了节奏,原本蓄满攻击性的身体止不住发颤。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没有推开她,反倒虚虚拢住她的肩,将沉重的身躯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身上。
两人头靠着头,就坐在床边,倚在一起。
“江淘……”
阿竹趁机将手上的那颗药喂给了他。
江淘茫然地垂着眼,鼻尖蹭着她颈侧细腻的肌肤。
痛楚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但是眼底闪过了一丝清明。
“芽芽……?”
阿竹怔愣,惊喜地去看他:“是我……是我啊江淘……”
江淘垂着眼,视线停留在她的脖颈上,红色的指印有些醒目,让他眼底闪过了一丝心疼和后悔。
下一瞬,柔软温热的舌尖轻轻落在方才掐过她脖颈的肌肤上,一下下轻柔地舔舐。
像是在为自己失控的举动愧疚、心疼。
“芽芽……”
“我在。”
阿竹抬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脑,任由他依赖地贴着自己,江淘手臂一收,牢牢将阿竹紧紧圈抱在怀里。
胸膛剧烈起伏,脸颊埋在她颈窝,依旧不停地用舌尖细细舔舐她颈间、耳侧的肌肤,动作温顺又依赖,如同寻到唯一的栖息地……
方才蚀骨的痛苦、失控的恐惧、毒发时撕心裂肺的煎熬,全都在她温柔的安抚里慢慢沉淀消散。
……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月慢慢隐退,江淘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阿竹再次来到院中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地在院子里面等着。
“少夫人!”
“少夫人……您没事吧?”
阿竹:“我没事,你们也都去歇着吧。”
梁烨递上一盒药膏,满是愧疚:“是我无能,暂时还不能找到解药。”
阿竹摇头:“咱们都没办法,你不必过于愧疚,只是我想知道,是每次月圆的时候都会这样么?”
梁烨:“是,但是我想医治一个月之后,多少会好一点。”
阿竹也道:“希望吧,但还是最好尽快能解毒。”
“您放心,我肯定抓紧时间。”
阿竹:“好了都过去了,你们回去休息,明日咱们还要打起精神准备过年呢。”
众人这才慢慢退下,喜鹊要帮她沐浴擦药,阿竹让她也退下了:“我自己来就行。”
回了房间,江淘已经睡了,阿竹去了浴房。
脖子上是有点疼,估计明早会留下淤青……
阿竹默默拧开药膏,正准备涂药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回头一看,江淘只穿了件裤子,就站在她身后。
视线落在阿竹身上,他抿了抿唇,下一瞬,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阿竹脸颊一红:“我还没穿衣服……”
江淘置若罔闻,径直将人抱进了被窝里,严严实实地裹好。
接着才返回浴房,将药膏拿了过来。
阿竹手边没衣服,只能窝在被窝里等着他,江淘漆黑的眼眸一瞬不动地看着人,嗓音低沉又嘶哑。
“擦药。”
阿竹慢慢将被褥掀开一点,看着他。
江淘这样的举动证明他清醒了许多,而且好像比之前还要好一点。
毕竟之前,他可不知道什么是上药。
阿竹没动,任由他一点点去擦,江淘控制着力道,证明他的确有在好转。
等擦完之后,他还有些紧张。
“疼吗?”
阿竹摇头:“不疼了。睡吧。”
江淘又抿了抿唇,放下药瓶之后才慢慢挨着人躺下。
阿竹很快就睡着了,但江淘却一直没有合眼。
也一直将人圈抱在怀中,片刻都不松手……
从这日之后,阿竹几乎是走到哪里,江淘就跟到哪里。
视线几乎不离片刻。
而且时不时就会看向她的脖子。
阿竹笑着指了指:“不疼啦,已经没痕迹了。”
江淘看了好一会儿,总是会微微垂眼,带着心疼和愧疚。
转眼,到了腊月底。
明日就是除夕了。
今天黑锋又带来了个消息,琼州肃王起事,皇上大怒,派武将前去平叛,却发现朝中竟然没多少人可用。
阿竹冷笑一声:“意料之中,江家是前车之鉴,公爹和江淘这般衷心,换来了什么?”
黑锋沉默片刻:“那就怕是天下都要乱了。”
阿竹:“景王这边有什么动静吗?”
黑锋:“暂时没有,不过……景王殿下好像在找少将军的下落。”
阿竹:“找江淘?”
“是,听说是景王妃拜托的。”
阿竹沉默了。
“王妃是我表妹,或许是为了我,但我暂时还是不想暴露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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