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淘嗯了一声。
他单手枕在脑后,思绪翻涌,毫无困意。
其实他已经能想起很多事了,但这些记忆,时远时近。回忆清楚的时候他是江淘,但混沌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今日清醒的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居然翻身越岭千里迢迢来了塞北……
江淘不敢想她一路吃了多少苦。
当找不到自己的时候,她又有多绝望。
这些天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江淘眼底情绪翻涌,甚至不敢去细想……
他真该死。
阿竹察觉到他还没睡着,又朝他身侧挪了挪。
“又在想什么?”
江淘伸手将人抱紧了几分:“脖子,还疼么?”
阿竹:“早就不疼了……对了,裴青玉今日来信说他在西域,他应该有法子治狼毒。”
江淘动作一顿,唇角微抿。
听见这个名字,实在是让他不高兴。
这不关乎他有没有恢复,而是一种本能。
只是,他没法在这个关头小心眼。
“他与你一道北上?”
阿竹:“嗯,他是军医么。”
江淘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她这一路经历了什么。
可阿竹含糊道:“我困了,明日再说吧。”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江淘喉结滚了滚:“好。”
帐内静了下来。
阿竹睡着了,江淘却毫无半点困意。
他不太敢睡,他害怕他睡着醒来之后就又糊涂了,于是一整夜都在拼命思考,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盯着阿竹,直至天光大亮……
大年初一,倒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
江淘和阿竹出门的时候,院子里的众人都笑着看了过来。
“少夫人,新年好啊。”
“三爷新年好。”
阿竹换上新衣,笑眯眯看着众人。
“你们也新年好。”
小院里焕然一新,梁烨年前跟几个遂州有名的大夫都拜访过了。
其中有两个人的确治过这种毒,初二初三应该可以会上门看看江淘。如果这次没什么进展,梁烨也会出发前往西域,阿竹不会将所有希望都压在裴青玉身上。
初一没什么要紧事,喜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蚕豆,准备在院里烤蚕豆和板栗吃。
树上的黑锋原本还悠哉靠着,忽然,听到一阵陌生的马蹄声,瞬间警醒了。
“少夫人,有人来了。”
阿竹错愕转身,看向门口:“谁?”
黑锋:“像是景王府的人。”
阿竹沉默了。
在遂州的地界上,景王的本事或许比她大,如果刻意去打听江淘的下落,或许还真瞒不了多久。
阿竹下意识看向江淘,男人今日很沉默,阿竹并不清楚他恢复了多少。
但现在,江淘将人挡在了身后。
“别怕,既然来了,就见见也好。”
一句话,阿竹便知道他现在是清醒的。
敲门声传来,阿竹冲黑锋点了点头。
来人当真是萧羽,还有元瓷。
景王夫妇亲自前往,想来也是确定了他们在此处。
见到阿竹,元瓷第一时间冲了过来:“表姐!当真是你!”
阿竹面色柔和下来,两姐妹拉住了手。
元瓷眼眶红红的:“表姐来了遂州这么久竟然也不告诉我!当真是……”
阿竹:“抱歉,我实在是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元瓷点头:“我知道……我不怪你……只是心疼表姐。”
阿竹:“我如今很好,看你的气色也不错,别哭了。”
说完,给元瓷擦了擦眼泪。
两姐妹在一旁叙旧,萧羽则面色复杂地走到了江淘面前。
江淘拱手行了个礼,“殿下。”
萧羽松了口气:“见你这样,我也放心一些了,怎么回事?”
“受了伤,才清醒过来。”
萧羽唏嘘:“本王听说了一些,只是具体就不得而知了,好在都过去了,人没事就好。”
江淘颔首。
四人在院中坐了下来,喜鹊送来了茶水。
萧羽:“接下来,什么打算?”
江淘还没开口,阿竹先道:“江淘伤势未好,人也不是随时清醒,我们在遂州暂住只是为了解毒,之后可能会回建州。”
江淘看了眼她:“听我妻的。”
萧羽笑了笑:“朝廷那边你放心,本王找你只是私事,无人会知道。”
江淘:“那就多谢殿下了。”
萧羽笑了笑,其余什么都没说。
景王夫妇在这小院里喝了茶,又留下了许多礼物之后才起身离开。
这些东西多是些他们用得上的,还有许多专门治疗外伤的药。
阿竹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元瓷临走前还拉着她的手不舍:“表姐,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
阿竹不好拒绝,只是道:“自然欢迎王妃。”
元瓷便笑了:“表姐放心,下次我就悄悄地来,绝不给表姐添麻烦。”
她一直都记得表姐的恩情,当初若不是表姐和姐夫想了办法,她不知还怎么被肃王磋磨,又怎会嫁给景王。
两人走后,阿竹看了眼江淘,江淘拉起她的手:“回去吧。”
进了房间,阿竹才道:“我瞧你想起来了大部分。”
江淘回头看她:“多亏芽芽。”
阿竹抿唇:“所以……你怎么看景王这次登门?”
江淘拉着人一道坐下,抚了抚她的长发。
“肃王起事,景王定也有动作。”
阿竹:“果然。”
江淘:“只是不知道他是想直接去抢,还是愿意先将鞑靼的战事平定了。”
“陆青濯还不够?”
江淘不说话了,显然,他觉得不行。
阿竹抿唇:“所以,你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又开始操心你的家国大事,是不是你还想回到塞北,将那鞑靼痛打一顿赶走,之后再帮景王谋得天下,好向太子报仇?”
阿竹说着,胸口都起伏了起来,显然情绪激动。
江淘错愕了一瞬,连忙抱着人轻声道:“芽芽冤枉……”
“我从来没这么想,我如今还是废人一个,捡了条命回来感激都来不及,怎会又急着去送死……”
阿竹眼泪滚落了下来:“你还知道是去送死。”
江淘给她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我真没这样想,只是景王今日的确是试探,但我身体本就不允许,他也没强求……只是,我也不瞒你,鞑靼是我爹一生的心病,亦是我的,外族侵犯毁我山河,此仇不报,心中难安,至于朝廷的内斗,爱谁谁去,皇帝没一个好东西。”
阿竹擦了擦眼泪:“你这次中毒战败,不仅是鞑靼的阴谋,还有……巫医一族的手脚,或许……许梦姝也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江淘微怔,皱起了眉。“许梦姝?”
“她投靠了一个叫乌尔塔的草原人,黑刀去查的,说是可能和巫医勾结了,我刻意隐瞒,她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在遂州。”
江淘明白了。
他捏了捏阿竹的耳垂,“这些事,你以后都不必操心,有我在。”
阿竹望着他:“所以,你是真的好了?”
江淘凑上前啄吻了一下她的唇,笑道:“也许吧,但也保不齐哪天醒来又成了个傻子,到时候芽芽别嫌弃我就好……”
他是故意在逗自己了,阿竹垂眸道:“我觉得你这样……还不如那傻样可爱。”
那样的江淘才不会心事重重,想这么多乱七八糟……
江淘大笑,片刻后忽然垂下了眼眸。
“我是谁,我在哪?”
阿竹不可置信看向他。
江淘抱住人掂了掂:“你又是谁,坐在我腿上,长得还不错,不如嫁给我做夫人吧?保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阿竹咬唇,抬手就给了他一拳,江淘闷哼一声,顺势就抱着人倒在了榻上……
第95章 第 95 章:还要活到七八十陪你晒太阳
“报——”
虎贲军中传来急报,一小兵快速跑入帐中:“将军!卫将军在白城西侧遭遇埋伏,我军大败!”
陆青濯怒不可遏,他已连吃两场败仗。
这草原人就和那狗身上的虱子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还繁衍得快。
“这次又是为何!”
“他们、他们用了巫蛊之术!”
又是巫蛊,陆青濯眼眸赤红。
“姜胜呢!不是说找到了个苗人!”
陆青濯话音刚落,姜胜就带着那人进来了:“将军!”
“到底是什么情况,对方什么来头?!”
姜胜脸色难看,“卫辉被俘,对方说……要陆将军亲自前往。”
陆青濯愣住:“他们要见本将?”
“是,而且,乌尔塔说可以用您去换卫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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