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家姐皇榜中状元_濯濯韶华【完结+番外】(81)

  九斤看到陆淮兄弟俩,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老爷,我去烧水泡茶。”

  晏玄英无奈,“去吧!”

  九斤咧嘴一笑,连忙跑去厨房,宋伯与阿宝也在厨房,灶间热气氤氲,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涌着褐色的汁液,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气息,九斤好奇探过头,看着阿宝用木勺搅拌锅中深褐色的汁液,好奇道,“阿宝姐,你弄出来了吗?”

  外面卖的只有红糖、黑糖,她还没见过白糖,糖没色了,还甜吗?

  会不会就跟喝白水一样没味儿?

  阿宝摇了摇头,手里的木勺没有停,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沮丧:“还不太行。”

  她放下木勺,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从案板上拿起一个小碟子,里头盛着一点半凝固的糖浆,颜色灰扑扑的,瞧着发暗。

  小公子给她说了一个法子是对红糖进行脱色,说若是能制出洁白如雪的白糖,能凭借这个功绩请求朝廷大赦父兄,她折腾了半月,发现不太好掌控,不说用石灰水,就是草木灰水这种比较柔和的东西,用起来也不好控制,容易发暗、带灰腥苦味,她还要再讨教一些老师傅才行。

  九斤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碟子里的糖浆送进嘴里,舌尖才碰到那灰扑扑的糖渍,脸便猛地皱成了一团,苦着脸“呸”了好几声。

  又涩又苦。

  阿宝连忙给她倒了温水,带着几分歉意道:“这糖浆熬过头了,不能吃。”

  九斤将一碗水喝完,这才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刚刚老爷那个胖胖的同乡来了,最后一名的那个。”

  “陆公子?”阿宝反应过来是陆淮,“他来做什么?”

  九斤大大咧咧道:“求救啊,他担心自己被逼婚。”

  “啊?”阿宝懵然。

  宋伯纳闷,一边填着火,一边说道:“这是好事啊,陆公子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要被招婿吗?先前还说什么榜下捉婿来着,怎么如今真有人看上他了,反倒怕起来了?”

  “这次不一样。”九斤将安化郡主生辰宴上出的事故说了一遍。

  宋伯倒吸一口凉气,感慨道:“这大户人家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九斤点头:“所以姓陆的才怕啊。”

  ……

  等九斤端茶进去时,陆淮已经眼眶微红,“晏兄,我看朱驸马的样子,是真的看上我了,但是我怕福宁长公主她……”

  未尽之言,大家都清楚,怕长公主不乐意,怕自己一个小官被夹在中间当出气筒,更怕这桩稀里糊涂的婚事真砸到自己头上,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晏玄英:“那你呢,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你放心,他虽然是驸马,有我在呢,不会逼迫你娶妻的。”

  陆淮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不过嘴上还是解释,“我就是怕爹娘担心,这娶亲大事,总要与他们说一声的。”

  晏玄英点头表示理解,让他先别急,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朱驸马也未必就是那个意思。

  陆江则是恨铁不成钢,“晏大人,您不知道,这家伙昨夜就没睡着,拉着我也没睡,我看他纯粹是杞人忧天,朱驸马今日不过是来道谢的,礼数周全些罢了,压根没提半个字的婚事。他倒好,自己给自己加了一出大戏,连人家姑娘长什么样都没见着,就开始愁嫁不嫁的事了。”

  陆淮:“大哥,你还不信我的眼光?”

  陆江斜了他一眼,表情不言而喻。

  陆淮:……

  朱驸马确实没明说,他也不能给自己脸上贴光。

  ……

  陆淮没想到朱驸马前脚走,后脚福宁长公主就找上门,明面上是福宁长公主是端庄大气,说话轻柔,可话里话外,都在贬低陆淮,夸他救人勇敢,又说他有攀附之嫌,夸他年轻有为,又说她家看门的都有功名在身……陆淮还不能发脾气,等将人送走以后,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哥,我有点心疼朱姑娘了。”

  陆江敲了他一下,“你不是说自己光顾着救人,压根没见到这女子长什么样吗?”

  陆淮哼哼唧唧道:“安化郡主说,大家闺秀就没有丑的。”

  陆江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别想的太多,我看了那位朱姑娘说不定没看上你,你现在多虑了。”

  陆淮瞪了他一眼,没再吭声,可心里那根弦,却怎么都松不下来,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

  生辰宴后的第三日,天色阴沉沉的,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幕上斜斜地飘落下来。

  晏玄英一大早便进了宫,傍晚时分,眼瞅着到了下班时间,正打算告退出宫,连脚步都已经转向殿门方向了,却忽然见一名太监步履匆匆地小跑进来,跪在御前低声道:“陛下,庆王府方才派人急递消息,说是小皇子又病了,烧得厉害。”

  景熙帝原本正低头批阅奏折,闻言笔尖一顿,他抬起头来,眉间下意识拧起来,却没有立刻开口。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回应,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庆王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衣袍上还沾着雨水,发冠微斜,满脸焦急,一进殿便扑通跪倒在地,伏身便是一连串的叩首,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臣、臣实在是养不下去了!小皇子在臣府上住了一年多,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臣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连太医院的院判都隔三差五地往臣府上跑,可就是不见好!臣实在是福薄,担不起这份差事,求陛下将小皇子接回宫中吧!臣再养下去,臣出事没关系,可小皇子出了事,对不起陛下的话,臣万死难赦啊。”

  晏玄英见状,默默往角落里站了站,不打扰兄弟俩沟通。

  景熙帝看着地上那把老泪纵横的庆王,沉默了片刻,语气还算温和:“朕之前便说过,无论小皇子在王府养得如何,都不会怪罪于你。你且起来说话,不必如此。”

  庆王却不肯起身,反而哭得更厉害了,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都变了调:“陛下!臣不是怕您怪罪,臣是真的养不下去了!平日府中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吓到小皇子。府中人平日病了,都不敢在府内养病,但是过了病气给小皇子,奈何我们已经如此小心翼翼了,可小皇子还是常年生病……”

  他越说越激动,伏在地上不肯抬头。

  景熙帝见他哭得这般凄惨,又想起底下人汇报的情况,心里头也渐渐松动了,最终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既然你这般为难,那便明日将人送回来吧。”

  庆王闻言,当即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连忙磕头谢恩,那副转悲为喜的模样,简直比唱戏还快。景熙帝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由得有些郁闷。

  景熙帝也没忘赏赐一波东西安抚庆王。

  等庆王离开后,景熙帝目光落到殿内的晏玄英身上,去了边陲一趟,她身量长高了不少,看着愈发挺拔精神,更加灼眼了,看着别人家的儿子长得如此郁郁葱葱,景熙帝免不了说话带着点酸味:“晏爱卿,你爹娘幼年如何教导你们的?”

  “……”晏玄英嘴角微微抽搐,面上则是有些黯淡,唇角带着一丝苦笑,“陛下,我对爹娘的印象不多,是兄长与族中长辈将我拉扯大的。”

  询问子女教育这事,陛下,您不觉得自己找错了人吗?不应该往京中那些子嗣众多的世家讨教经验吗?

  景熙帝闻言,越发心碎了。没爹娘教,自己就长成材了,他家的怎么就没有这种自觉呢。

  朝臣没想到小皇子在宫外待了一年,就被接回去了,未免有些儿戏。可景熙帝倒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因为小皇子回宫之后,在太医院和奶娘的精心照料下,身体居然渐渐康健起来,面色一天比一天红润,景熙帝看着越发强健的小儿子,心中那份欣慰是实打实的,果然宫中养孩子的手法没错,他那些大儿子们虽然个个让他头疼,可除了十皇子天生体弱之外,其余哪一个不是壮得像牛犊子?老六抠门归抠门,可一顿能吃三碗饭,老九贪财归贪财,可身子骨结实得很,连十一那个炮仗脾气,打起架来连侍卫都拉不住……

  于是思来想去,景熙帝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他觉得,既然宫中的环境对小皇子有益,再加上正面熏陶的话,应该会有纠正,命晏玄英每日午后为几位尚未出阁建府的皇子们讲一讲课,不必讲太深的经史,随便讲些文章典故、做人道理都行,权当是给那群“苦瓜”浇浇水、施施肥。

  晏玄英:……

  果然在皇帝跟前当差,就别想轻松。

  她隔日便提着书卷进了皇子们读书的东偏殿,殿内坐着五六位皇子,一个个看似坐得笔直,实则心思每一个安分的,有人带着好奇,有人带着轻蔑,有人则是惫懒,有人鄙夷……

  晏玄英站在讲案前,翻开书卷,迎着那一双双漫不经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将书卷合上,“诸位殿下想要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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