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恃宠娇媚_姜安知【完结】(14)

  这几日朝会,晏檀川下朝一日比一日晚些,眉眼总有想藏却藏不住的倦意,温梨棠从不过问,后宫不可干政,她是知晓的。

  被翻绿头牌的消息传入锦宸宫时,温梨棠正斜躺在贵妃椅上,膝上抚着狸奴,手中捧着暖炉。

  话音刚落,她双手猛地一顿,猫儿不满的呜咽一声,从温梨棠身上跳开,几缕碎发垂在莹白的颊边,方才闲适散漫的神色瞬间褪去,呼吸细碎慌乱,从耳尖到脖颈蔓延上薄红,又羞又怯。

  晏檀川这几日虽夜夜留宿在这里,却只是拥着她同衾而眠,怜她生病,身子孱弱,始终不曾逾矩半步。

  凤鸾春恩车已经在殿外接驾了,后妃第一次侍寝是会被凤鸾春恩车接去承御殿沐浴,送到玄渊殿的龙床上,侍寝完再由内侍官送回来,不能打扰帝王安寝。

  温梨棠是第一个被翻牌子且第一个坐上凤鸾春恩车的后妃。

  侍寝的流程,入宫第一日,教习嬷嬷便讲过了。

  她被嬷嬷引着进入浴池,秋云和春蝉立于屏帐外,深红花瓣飘浮在御池上,裹挟着诱人的玫瑰香,繁密的看不到一丝缝隙,御池氤氲着袅袅炊烟。

  深褐色宫妆,鬓边有几缕白丝的老嬷嬷态度恭敬:“娘娘请。”

  “奴婢是专门给娘娘们伺候承恩沐浴的。”

  温梨棠点点头,她下意识以为这是晏檀川安排来的人,降低了心中防备,揽去衣物,入池。

  莹白的皮肤浸在温热的池水中,温梨棠像只慵懒的小猫,弥足地眯了眯眼睛,脸颊被热气蒸腾出淡淡的粉色,明眸盈润光洁的晃眼。

  嬷嬷开始擦拭温梨棠的身体,她有些局促的趴在池边,一开始还可以忍受,可逐渐,嬷嬷的手劲儿越来越大。

  她皮肤本就细嫩晶莹,被嬷嬷的力道刮的背脊上泛起一道道红痕。

  温梨棠垂着睫毛,闷着唇不吭声,指尖死死攥紧池角。

  她第一次侍寝,以为侍寝的沐浴都是这个力度,心里开始有些隐隐打退堂鼓,那她还是不要侍寝了,多来几次她这身皮子可遭不住。

  “唔~”温梨棠身体一滑,闷哼一声,差点没站稳,背靠池边这才勉强站定,后背泛起细丝针扎般的疼痛又让她立刻起身。

  秋云和春蝉听到内室巨大的撞击声,立刻破门而入。

  秋云单手提起嬷嬷,“啪”一巴掌将嬷嬷扇的瘫坐在地上。

  第9章 陛下,凉~

  春蝉赶紧上前检查自家娘娘是否受伤。

  待看到温梨棠背后的道道红痕,二人皆是一惊。

  只是轻微泛红,看着不严重。

  但以陛下对娘娘的宝贝程度,二人既有对君威的害怕,更多的是对老嬷嬷的忿怒。

  嬷嬷两腿一歪,捂着脸瘫坐在地上,指着秋云,目眦欲裂:“你…你好大的胆子。”

  “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敢打我。”

  嬷嬷站起身想还手上前理论,一边叫喊着:“娘娘都没说什么,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嬷嬷悬空的巴掌被秋云捏住手腕,动弹不得,反手又是一个巴掌,老嬷嬷急得又羞又气。

  秋云和春蝉不会什么武艺,但都是晏檀川精挑细选的,力气大,脑子也最是机灵,忠心护主,在深宫中已是够用了。

  “你敢冲撞柔妃娘娘。”

  “娘娘皮肤娇嫩,你下手这么重,是何居心。”

  老嬷嬷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我可是先帝面前最得脸的承恩嬷嬷。”

  春蝉冷笑一声:“那你等着继续下去伺候先帝吧。”

  温梨棠轻抚胸口,仍旧心有余悸,刚刚若是摔倒,额头一定会重重地磕在池边,整个人也会溺于水中。

  杏眸盛着水汽,缓慢的眨动。

  侍寝的紧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搅散了一大半。

  锦布裹身出浴,肌肤莹白透粉,背部的大片红痕格外刺眼。她乌发滴水,怯生生地回到玄渊宫等候圣驾。

  温梨棠在秋云的伺候下更换了新贡的织锦的寝衣,布料轻薄,内里柔软,是最上乘的绸缎。

  后颈和背脊却被布料磨的隐隐作痛,她只能尽量将身体向前倾,不触碰到身后的布料,以作缓解。

  温梨棠睫羽垂落,她原是以为老嬷嬷是陛下身边的人,受陛下指示才这么做,可方才话里话外,可见老嬷嬷必定是受人指使。

  可她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还好陛下待自己宽厚,若是陛下性子暴戾,在侍寝中因身上的疼痛,而出现什么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会因此失宠,这辈子都难以再面见圣颜。

  她这段时间被晏檀川保护的太好,差点忘了自己身处尔虞我诈的后宫。

  温梨棠指尖轻轻攥着袖口软边,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落寞,虽得帝王偏爱,却总有一股孤身无依之感。

  少年帝王刚与内阁大臣商议完水患一事,从御书房出来,便听闻承恩嬷嬷如此胆大的行径。他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命德顺将人提到玄渊殿,他亲自处置,而后乘着御撵往回赶。

  一想到小人身子娇嫩,此刻受了委屈孤零零的在玄渊殿暗自伤神,他便觉得胸口窒闷得紧。

  晏檀川进门时敛了几分戾气,生怕吓到她。

  沉稳的步履碾过殿内的红砖,他抬眼却见小人乖巧地坐在龙榻边,乌黑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眼尾微微上翘,瞳仁像浸在泉水里的月牙,美得不可方物。

  眼圈泛着淡淡的绯红,明明刚憋着难过,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即刻敛去落寞,弯起那双漂亮的眸子,眉眼盈盈的迎上来,全然不顾湿发浸染衣襟,后背被衣料摩挲出细碎的疼痛,温软的唤着:“陛下~,陛下。”

  记着他的话,没再请安。

  很乖。

  晏檀川满腔的愤怒,软化成细碎的心疼。

  “可有受委屈?”

  她盈盈若水的眼眸依旧饱含浅浅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从前在家时,她经常受伤,相比之下这倒是牛毛细雨,不值一提。

  她也不想给陛下平添烦忧,她已是妃位,这些小事她可以自己处理好,欺负她的人,她不会放过。

  这话落在晏檀川耳朵里,心口又是一揪。

  小家伙又在强撑着坚强,比起温顺讨好,他更希望温梨棠能娇蛮任性,有什么委屈能直接同他说,而不是丫鬟们禀报了他才知道。

  春蝉手中捧着软布,不敢贸然上前,秋云姐姐刚去没多久,陛下这么快就赶回玄渊殿了。

  她此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晏檀川伸手亲自取过软布,挥手让春蝉退下。

  春蝉长舒一口气,赶紧退下了。

  他尽量避开她后背的擦伤,将温梨棠抱回龙榻上,自己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细细擦拭她滴水的乌发。

  擦到只剩轻微湿润,不会受凉的程度,将小人揽进怀中,却不敢触碰她的后背,极低的叹了一声,心疼又无奈:“后背擦伤,又受了冻。”

  “绾绾当真不委屈吗?”

  转头命德顺取些擦伤药来,德顺躬身领命。

  她湿冷的发丝蹭在他衣襟上,小手乖巧的捏着他胸口薄薄的布料。

  晏檀川避开她的伤处,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在怀中的动作,和他温柔的语调成了突破她心理酸涩感的最后一道防线。

  仿若自己是什么珍宝。

  她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酸涩感成片成片的涌上心头。

  眸中盈莹水光越聚越盛,眼尾慢慢耷拉下来,鼻尖微红,喘息声闷闷的,却在泪水决堤之时硬生生咬着唇忍住了。

  不单单是今日这轻微波动,而是积攒多年的委屈,事事硬扛,强忍安好,满腹心酸无人诉说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嫡房三餐奢靡,自己日日剩菜剩饭时没哭。

  冬日穿着打满补丁的薄袄,还要就着凉水洗衣服时没哭。

  手脚被冻的溃烂生疮,夜夜蜷缩在冷榻受冻时也没哭。

  此时此刻这句话像是穿透时间,询问当时的她。

  这么多年。

  当真不委屈吗?

  ……

  委屈的。

  只是她习惯了。

  就像长久无人在意,被久困在黑暗中,骤然窥见天光。

  即便哽咽卡在喉咙,她依旧不习惯将满腹委屈吐露半分。

  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晏檀川搂得愈加轻柔,安抚地顺着她的发丝。

  少年帝王了然她的心性,有的是耐心,不再逼她倾诉,语气里满是怜惜,一遍遍温声细哄:“绾绾,朕在。”

  “朕的绾绾受委屈了。”

  “朕会替绾绾做主。”

  “委屈了,被欺负了,难受了,都要同朕讲,无需独自硬扛。”

  这一世,朕的心从来都是偏向你的,朕也会从始至终都站在你身边,再不叫你孤立无援。

  “想朕了,也要同朕讲。”晏檀川垂眸,夹带了些许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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