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已经醒了,不是梦。”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朕就在这里,不会走。”
温梨棠埋在他肩头,肩头轻轻耸动,压抑的呜咽细细碎碎地响起来。
她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昨夜无数次惊醒的恐惧,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褪去。
“陛下……”
她声音软糯又破碎。
“臣妾总怕,一睁眼,又只剩我一个人。”
晏檀川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住。
掌心摩挲着她的发丝,心底满是酸涩的悔意。
他何尝不明白,那些流离受的苦,早已刻进她的心神,不是回到宫中,就能立刻抹平。
“不会的。”
他低声许诺,下巴抵着她的发。
“往后无论何时,朕都会守着你。”
外间案几上,温好的安神汤药静静搁着。
药香淡淡的飘进来。
他轻轻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开口。
“汤药已经备好了,药性温和,喝一点,好安安神。”
晏檀川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起身。
垫上软枕让她靠在榻边。
又拿过薄毯拢住她单薄的肩,怕晨间的凉意侵到她身子。
他起身去到外间,亲自端来那盏温好的安神汤药。
瓷盏温热,药香清浅柔和,没有浓烈苦涩的味道。
回到床榻边,他一手稳稳托住药盏,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将她微微扶稳。
温梨棠身子发软,眼底还浮着未散的湿意。
方才哭过,唇瓣泛着淡淡的苍白。
她望着那盏药,指尖微微蜷缩,心底还残留着惶惶不安,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
“别怕,药性温和,是安神的,喝了夜里便能少做些噩梦。”
晏檀川垂眸望着她,嗓音放得极柔。
“若是苦,朕备了蜜饯在一旁。”
温梨棠轻轻点了点头,微微仰起下颌。
他舀起一勺汤药,吹得温度恰好,才递到她唇边。
汤药入喉,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意,却并不呛人。
她小口小口抿着,偶尔会微微蹙一下眉,睫毛簌簌颤动。
晏檀川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见她蹙眉,便立刻停下。
抬手取过一旁的蜜饯,递到她唇边,待她含住一颗,才继续喂她。
大半盏汤药慢慢饮尽。
她微微偏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眼眶又泛起一层水光。
昨夜反复惊梦耗空了她的心神,不过喝一碗药,便已经有些倦乏。
晏檀川放下药盏,拿锦帕轻轻拭去她唇角沾到的药渍,指腹温柔蹭过她的下颌。
“辛苦了。”
他低声道,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中,让她软软靠在自己胸膛。
“喝完便歇一会儿,朕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温梨棠顺从地窝在他怀里,一只手依旧牢牢攥住他的衣襟。
鼻尖萦绕着安神香与他身上龙涎香交织的气息。
她闭上眼,可心神依旧没法完全放松。
眼皮时不时轻轻跳一下,仿佛还在提防着噩梦再度袭来。
晏檀川感受得到怀中人细微的紧绷。
手掌一下下缓慢抚过她的脊背,一遍一遍轻声安抚。
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熨帖她心底的创伤。
殿内安神香袅袅萦绕,晏檀川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遍一遍低声絮语,哄了许久。
温梨棠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弛下来,眼皮沉重地垂落,终于浅浅睡去。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指尖还死死勾着他的衣摆。
晏檀川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轻轻挪开,动作轻得唯恐惊扰她半分。
他取来自己常穿的那件锦袍,叠好放在她身侧,才俯身,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朕去上朝,很快便回来。”
他低声呢喃,目光流连在她苍白凄软的睡颜上,心中万般不舍。
却又身为帝王,不能久留。
待确认她睡得沉了。
他才悄然起身,吩咐殿内宫人好生守着,万不可惊扰贵妃,而后便移步离去。
不过半个时辰,温梨棠便骤然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周遭空荡荡的,身侧早已没有了那道温热的身影。
殿内安静得可怕,方才梦里残存的惶恐瞬间席卷上来。
她慌忙伸手去摸身旁,只触到一片冰凉的锦被,心底一空,眼眶唰地就红了。
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的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一滴滴砸在被褥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不敢放声哭闹,受过的磨难让她懂得克制。
只能咬着下唇,将委屈与惶惑全部咽进肚子里,任由泪水不断滑落。
守在帐外的春蝉听见帐内细微的动静,连忙进来,轻声劝慰:“贵妃娘娘,陛下只是去上朝,片刻便会回来看您。”
秋云也跟着柔声安抚。
可无论她们如何好言相劝,温梨棠只是垂着眼,不说话。
泪水依旧不停往下淌。
她心里清楚,晏檀川是九五之尊,不能日日守在寝殿。
可心底那股患得患失的恐惧,根本压不住。
她伸手,把晏檀川方才留下的那件锦袍揽过来。
宽大的衣袍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
她将衣料拢起来,裹住自己的身子,蜷起膝盖,把整个人埋进这件衣服围成的小小窝里。
锦袍的布料带着他残留的温度,仿佛是他怀抱的替代。
她蜷缩在这一方小小的“窝”中,双臂紧紧抱着衣袍,将脸埋进布料里,无声地掉泪。
明明没有人大声争执,可浑身都透着一股孤苦凄然。
她不敢闹,不敢差人去朝堂惊扰帝王。
只能靠着这一件衣裳,来慰藉心底空落落的恐慌,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会回来的。
殿内只余下她压抑的、细碎的抽噎。
外面的宫人站在一旁,束手无策,只能静静守着,不敢再多言语。
下朝的钟鼓余音还在宫墙间回荡。
帝王屏退沿途前来禀报琐事的官员,脚步急切地踏过玉石长阶。
几乎是快步赶回寝殿。
朱漆殿门被轻轻推开的一瞬,殿内安静得近乎压抑。
安神香淡淡的气息漫在空气里。
他抬眼,视线立刻落在榻边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温梨棠裹在他那件宽大的锦袍之中,自己拢出一方小小的衣窝。
发丝凌乱地散在衣料上,侧脸埋在布料间,泪痕还残留在莹白的面颊。
美得带着触目惊心的凄然。
听见推门的声响,她猛地抬起头。
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撞进他的目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晏檀川一抬眼,便望见榻上蜷缩的人儿。
她怀里还紧紧搂著那件锦袍,软帕被揉得皱成一团。
泪痕纵横在苍白莹润的面颊上,眼尾泛红,一双眸子盛满惶恐与凄楚。
美得带着破碎的悲凉。
听见他归来的脚步声,温梨棠没有半分迟疑,全然顾不上穿鞋。
赤着一双纤巧莹白的足,踩过微凉的锦毯,不顾一切朝着他奔过来。
裙摆散乱地曳在地面,发丝凌乱地飘散,整个人像一只惶惶无依的雀鸟。
晏檀川见状,心口猛地一抽。
阵阵钝痛漫遍四肢百骸,连忙大步上前伸手接住她。
第123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温梨棠扑进他怀中, 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
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冰凉的赤脚抵在他的靴边,泪水汹涌地浸透他的朝服衣襟。
“陛下不要走……”
她的声音破碎哽咽,混着压抑许久的委屈。
字字都浸着患得患失的恐惧, “臣妾离不开陛下。”
方才抱着衣物苦苦煎熬的那一个时辰。
那些残留的气息早已消散, 物件终究代替不了活生生的他。
哪怕手里攥着他的衣袍。
可没有温热的怀抱, 没有沉稳的心跳。
一切都只是徒劳。
她独自守在殿内,一遍遍被孤寂吞噬。
生怕这一次,他便再也不会回来。
晏檀川双臂牢牢将她圈住,感受到怀中人浑身的战栗。
指尖抚过她冰凉裸露的脚踝。
眉头紧紧蹙起, 满心都是疼惜与自责。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沙哑得厉害。
“是朕来晚了, 别怕, 朕回来了。”
温梨棠埋在他的颈窝, 肩膀不停耸动。
泪水不断滑落, 不肯松开手臂。
仿佛只要稍稍松手, 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
“那些衣裳……没有用的。”
她断断续续地呢喃, 声音凄楚。
“抱着它, 也感觉不到陛下的温度, 臣妾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