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檀川坐在一旁静静陪着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温梨棠写完,把笺纸折好放进灯内,抬眼看向他,眼底盛满星光:“陛下,你要不要也写一句?”
晏檀川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
他的心愿,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许下。
只求她平安。
如今心愿已成,再没有别的祈求。
“朕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二人一同抬手,轻轻将孔明灯送出。
灯火悠悠向上飘起,一盏、两盏,渐渐汇成星河,向着深邃夜空远去。
温梨棠靠在他肩头,望着漫天灯火,小声呢喃:“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来好不好?”
“好。年年岁岁,永不相负。”
晏檀川揽着身侧嬉笑着的心上人。
漫天孔明灯在远处缓缓升空,藏在心底所有孤苦的秘密,都化作护着她岁岁无忧的底色。
晚风掠过宫墙,携着孔明灯淡淡的烛油气息,远处点点灯火扶摇而上,融进墨色天幕。
温梨棠正抬着头,眼睛亮晶晶地追着一盏飘得最高的灯,鬓边玉珠步摇随她转头轻轻叮咚作响。
晏檀川侧头望着她,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注意力缓缓拉回自己身上。
方才的笑意还凝在她唇角,晏檀川的声音沉而温柔,混在晚风里,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她耳中。
“绾绾,如今劫难过了,你身子也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温梨棠的眼,里面盛着长久隐忍的深情,还有独属于帝王的郑重。
“现在,绾绾愿意做朕的皇后了吗?”
温梨棠一怔,脸上的笑意稍稍滞住,愣愣看着他。
从前她是罪臣之女,身份卑微。
朝堂百官,世家大族,虎视眈眈。
更有无数人盯着后位、盯着皇嗣。
皇后与太后更是多加构陷加害。
那道缠绕二人的诅咒,最初便与这些纷争紧紧勾连。
如今诅咒随绝嗣而破,温梨棠死里逃生。
朝堂的蛀虫也都被他清理干净。
后位,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捧到她面前。
温梨棠的眼慢慢热了,晚风拂起她水碧色春衫的裙摆,袖角海棠绣纹轻轻晃动。
她没有立刻应声,想起自己久病濒死的那些时日。
想起帝王一直拼尽一切护着她,心底翻涌着滚烫的酸涩与欢喜。
从前她不确定陛下的心意,拒绝过一次。
这一次她想给陛下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温梨棠抬手抚上他苍白的面颊,指尖轻轻摩挲他的下颌。
想起病中隐约瞥见的那抹血色,只是那时他不肯告诉她缘由。
“陛下……”
温梨棠声音微微发颤。
“你不怕朝臣反对吗?臣妾是罪臣之女,又……”
“朕不怕。”
晏檀川轻轻打断她,拇指擦过她柔软的唇角,语气坚定。
“储君早已选好,皇家血脉于朕而言,早已断去。朝堂的非议,朕压得住。“
“后位空悬许久,朕的皇后,自始至终,只会是你。”
万里江山,万民朝拜。
这后位是天下女子所能得到的最高尊荣,他愿意都给她。
他不再需要皇后诞下嫡子稳固朝局。
立后,仅仅只是因为,她是绾绾,是他拼尽代价换回来、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温梨棠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眼眶慢慢漫上一层水光。
随即弯起眉眼,用力点了点头。
主动踮起脚尖,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声音又软又亮,带着一点哽咽的娇喜。
“臣妾愿意。陛下,臣妾愿意做你的皇后。”
温梨棠仰起脸,主动吻上他的唇。
晚风卷起漫天孔明灯,灯火悠悠在他们头顶流淌。
晏檀川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拥紧。
心口旧伤被这巨大的欢喜撞得微微发疼,可他一点都不在意。
那些暗夜里的煎熬、所有沉重的过往,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晏檀川低头,深深回拥着怀里,终于答应他的佳人。
在漫天灯火之下,低声许诺:“好,朕择吉日,昭告天下,立你为后。”
第136章 正文完·夜夜都抱
漫天孔明灯缓缓向夜色深处飘去。
暖黄的微光落在相拥二人身上, 将影子叠在宫墙青砖之上。
温梨棠埋在他肩头,鼻尖蹭着他衣襟。
还带着未散的哽咽,欢喜得身子微微发颤。
她从前从不敢奢望后位,罪臣之女的枷锁压了她许久。
只盼能在宫中安稳一生。
后来又盼着能安安稳稳守在帝王身侧, 便已是知足。
再后来又盼着能得陛下偏爱。
如今, 后位也被轻而易举地捧到她面前,
她想要的,都得到了。
“会不会很难?”温梨棠稍稍退开一点,眸子蒙着水光,小声问。
“百官会不会一直上书阻拦?”
晏檀川抬手, 细细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鬓发。
玉珠步摇轻轻晃动,叮咚一声轻响。
他眼底是不容动摇的笃定,声音沉缓:“无妨。”
“朝中储君已定, 朕再无嫡子的牵绊, 那些拿后嗣、拿家世说事的由头, 全都站不住脚。”
“再说朕是天下之主, 立谁为后, 终究是朕说了算。”
晏檀川早已经预想过所有风波。
当年服下绝嗣药, 除去护她避开难产与子嗣纷争, 亦是为今日埋下伏笔。
没有嫡嗣的桎梏, 朝臣再也不能以“皇后当诞育国本”为由, 逼迫他舍弃绾绾。
温梨棠望着他,心头安定下来, 重新笑开, 又是往日娇蛮鲜活的模样。
她伸手勾住晏檀川的衣领轻轻晃了晃:“那我当了皇后。”
“臣妾还能不能和从前一样,缠着你要桂花酪,追着陛下在梨花园里跑吗?”
晏檀川低低笑起来, 胸腔震动,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自然可以。”
“做了皇后,你依旧是朕可以纵容、任你嬉闹的乖宝。”
“后位是尊荣,不是困住你的牢笼。”
他不要小家伙坐上后位之后,被繁复宫规、中宫重担捆住手脚。
收敛所有性子,变成端庄肃穆、不苟言笑的国母。
他要温梨棠永远这般,能跑能跳,敢同他撒娇讨吻,想吃什么便开口,想闹便闹。
夜色渐深,宫墙上风渐凉。
晏檀川解下自己外袍,轻轻裹在她身上。
袍角宽大,把她整个人笼住,带着晏檀川身上清浅的龙涎香。
“不早了,我们回去。”
晏檀川牵起她的手,掌心牢牢扣住。
“回去便叫礼部草拟立后的诏书,挑选吉日,筹备大典。”
“大典上,会有梨花和海棠花吗?”
温梨棠边走边问,眼里满是期待。
“有。”
晏檀川应声。
“殿内仪仗、礼器,都命人雕上海棠和梨花纹样……”
一路走下宫道,月色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宫人远远随行,不敢靠近,心底都为这一路波折的二人庆幸。
回到寝殿,温梨棠兴致未消,拉着他坐在榻边,掰着手指细细盘算。
“臣妾要挑新的凤冠,上面也嵌海棠玉花,不要太沉,戴着累。”
“还有大典穿的礼服,料子要软,绣满梨花花枝好不好?”
“都依你,任由你挑选。”
晏檀川静静看着她兴高采烈筹划一切的模样,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曾以为自己的结局,是陪着她长眠于阴沉木之中,二人黄泉相伴。
而此刻,命运给了他们一场盛大、光明的相逢。
晏檀川眼底满是宠溺,任由她叽叽喳喳说着大典的心愿。
他伸手揽住温梨棠,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静静听着她欢喜的絮语。
温梨棠絮絮说了许久,从凤冠玉饰说到礼服绣样。
连大典时要摆上的桂花酪与蜜渍金橘都一一记挂着。
眉眼亮晶晶的,全然是对这场婚约满心的憧憬。
说着说着,温梨棠忽然想起一事,微微偏头。
她认真看向帝王:“那做了皇后,是不是就要学着打理六宫,处理一堆繁杂琐事?”
晏檀川抬手,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摩挲,唇角漾开浅淡笑意。
“不必勉强。六宫诸事自有各司女官、太妃代为统筹。“
“朕立你为后,不是要把一堆琐事压在你肩头,要你困在永无止境的规矩里。“
“你若想管,便随性过问几分。若是嫌烦,只管去园子里看花、放风筝,或是缠着朕讨吃食,都随你心意。”
从前所有的苦难,都是因旁人拿身份、子嗣、权柄算计她而来。
如今他手握权柄,便是要为她扫平这些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