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灼烧般疼痛,胸口闷堵像压着巨石,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阵阵钝痛。
她心里急得厉害,她想告诉阿娘自己难受。
可嘴唇张了又张,喉咙肿痛干涩,除了微弱嘶哑的气音,半点清晰字句都吐不出来。
一双小手无力的攥紧林茵云破旧的衣衫,红着湿漉漉的眼眶朝她摇头,委屈又无助的往她怀中蹭,泪水无声滚落。
林茵云立刻察觉到女儿不对劲,伸手贴上她滚烫的额头,又轻轻按压她的胸口,语气慌乱:“乖乖,怎么不说话?”
“是胸口疼,还是嗓子疼,告诉阿娘。”
她软绵无力地抬起手,急切地抓住林茵云的手掌,往自己的咽喉处按去,喉咙只能挤出细碎无助的压抑气音。
大颗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满是无助与恐慌,她怕极了。
拼命挥舞着小手示意阿娘,自己失声了,疼得开不了口。
林茵云心口抽紧发疼,指尖轻轻覆在女儿的喉间,指尖都跟着轻颤,声音满是焦急崩溃:“怎么会。”
“怎么会说不出话.......怎么会说不话来啊。”
她连忙将温梨棠搂的更紧,一边轻柔她憋闷发疼的胸口,轻声引导:“再试试,绾绾,不用很大声。”
“就叫一声阿娘。”
小温梨棠闻言费力的撑开干涩的嘴唇,用尽全力想要发声,让阿娘放心。
稍一使劲儿,喉咙便扯出钻心得疼,引的她一阵闷咳,泪水汹涌,眨巴着乌眸愧疚的看向阿娘。
林茵云抱着浑身发软,发不出声儿的女儿,恐慌铺天盖地的涌来,心口阵阵发凉,声音发颤,喃喃自语般碎碎念。
“没关系,没关系,绾绾只是生了点小病。”
她将脸颊贴在女儿滚烫的额头上,眼泪砸在温梨棠鬓发间,越想越心慌。
不会的,不会的,她的女儿不会变成小哑巴。
手臂将人牢牢箍进怀里。
要是以后一直说不出话可怎么办,她的绾绾还这么小,往后的日子那么长。
受了委屈,身子难受都没法同旁人讲,更不会识字写画,可怎么熬下去。
她又轻轻托起温梨棠的小脸,指尖摩挲她发红的咽喉,仍旧不死心的轻声哄着,催促她再试一次:“绾绾,叫阿娘。”
“就叫一声阿娘,阿娘就放心了。”
小温梨棠不懂林茵云满心深重的忧虑,只想依赖的搂着她。
雷声恰好轰然炸响,惊得她浑身一颤,无助的往林茵云怀里缩,连尝试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茵云正焦急的盘算着,明日寻大夫开些润喉开声的药,还是偷偷带着温梨棠一起出去。
忽的,院门外传来大片杂乱无章,密集又蛮横的脚步声。
乌泱泱数十人踏过积水烂泥,分不清是官家还是主母顾仟歆身边的仆役,直直朝着这间破败漏雨的小屋逼近。
林茵云浑身一僵,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破旧的木门被管家抬脚狠狠踹开,门板磕碰在地上,溅起一地湿泥碎渣。
顾仟歆一身华贵绸缎袄裙,带着一众仆妇家丁拥入,眉眼间满是刻薄冷厉,看向她们的目光不屑又厌恶。
顾仟歆指着林茵云厉声道:“贱人,你好大的胆子,敢偷盗府上财物拿出去当。”
“来人,把她拿下,拖去前厅等候将军发落。”
两名粗壮的奴仆快步上前,动作粗鲁狠厉,伸手一把攥住林茵云的发髻,狠劲往下一扯。
她疼得浑身一颤,怀里虚弱失声的女儿直接脱手跌回榻上。
奴仆用力拖拽着她的头发,单薄的身子重重摔砸在满地冰冷的污泥之中,泥水瞬间浸湿她破旧的衣衫。
脏污的泥浆糊满脸颊,细碎的发丝粘在脸上,头皮被扯得几欲裂开,疼得她浑身痉挛颤抖。
小温梨棠眼睁睁看着庶母狼狈匍匐在泥泞之上的模样,所有的病痛都抵不过心底的恐慌和对阿娘的心疼。
泪水模糊了视线,抬手拼尽全身力气,赤着单薄的小脚,踉跄地摔爬下地,细嫩的脚掌踩过冰凉刺骨的积水和烂泥。
她发不出一丝哭声,潮湿的泥水浸透了她的衣裤,直直跪在嫡母的裙边。
温梨棠伸出纤细的小手死死攥住嫡母绣着精致花纹的锦裙下摆,头颅狠狠往地上磕去。
污泥沾满她苍白的额头,发不出半句求饶的话,只有一声声沉重的磕头闷响,在轰鸣雷雨声中显得微弱又可怜。
她拼命磕头,额头磕得泛红发疼,用最笨拙,最卑微的姿态,不停磕头哀求,满眼都是惶恐与无助。
只想求嫡母高抬贵手,放过被死死按压在泥地里,受尽折磨的阿娘。
顾仟歆垂眸看着泥地里不停磕头,死拽着她裙摆的小女孩,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刺骨的嫌恶与冷漠。
她抬起绣着云纹的锦鞋,狠狠踹在温梨棠单薄的胸口。
“滚远点,脏死了。”
“不知尊卑的孽种。”
这股蛮横的巨力,瞬间将温梨棠踹得仰面跌翻,后背重重砸在积水的烂泥里,满脸泥浆混着泪水,狼狈到极致。
想哭,想求饶,想喊一声阿娘,可喉咙里只能溢出无人能闻、破碎痛苦的呜呜声。
林茵云被奴仆死死按在地上,身心受辱都不及女儿安危的万分之一,她拼命挣扎,眼眶赤红,冲着顾仟歆嘶吼:“不要动我的绾绾,有什么冲我来。”
“冲我来,求你了。”
顾仟歆神色漠然,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好啊,成全你。”
她眼底尽是刻薄戾气,冷冷下令:“拖走。”
粗壮的奴仆死死扣住林茵云的四肢,野蛮地将她从泥泞里拖拽而起,踏着轰鸣风雨往偏屋大门走去。
粗糙的地面磨破林茵云的衣衫,蹭出一道道血痕,她的挣扎都是徒劳。
林茵云狼狈的回头,猩红的眼眸死死望着泥地里动弹不得,受尽侮辱的女儿,满是绝望与不舍。
“绾绾,别怕......没事的。”
温梨棠咬着牙,颤抖着从泥泞里撑起身子,几度摇摇欲坠,却凭着一股执拗的劲儿死死站定,毫不犹豫跟在后面踉跄的往主院方向冲。
院中地面布满碎石碎瓦,混着冰冷刺骨的泥水,她鼓起勇气在雷雨声中穿梭。
细嫩的脚掌狠狠擦过锋利瓦砾,瞬间被化开数道深深的口子,温热的鲜血汩汩渗出,又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冲淡。
她顾不得回去穿鞋,早已小几号的布鞋全是补丁,穿上只会影响她追着阿娘的脚步。
被划伤刺骨的疼,血肉被泥水浸泡的灼痛。
她浑然不觉。
小小的身子在狂风暴雨中颠簸摇曳,一次次栽倒,又一次次凭着执念,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往前冲。
满脸的雨水混着泪水肆意流淌,她伸着苍白颤抖的小手拼命往前追,往前追,无声哭喊,无声哀求。
林茵云泪如雨下,拼命嘶吼挣扎,声音破碎嘶哑:“绾绾,回去。”
“回去,别追了。”
温梨棠拼尽了所有力气,小小的双腿拼命迈动,每一步都是钻心的剧痛,胸口闷痛使她频频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可稚子之力,怎敌成年人步伐。
前方家仆的脚步宽大急促,短短数息之间,遥遥相隔的距离便彻底拉开。
她孱弱的身子根本追不上那群高大蛮横的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一点一点被拉扯的越来越远,喉咙里发出无助的啊啊轻响。
温梨棠跑得浑身脱力,双腿发软,重重跌跪在泥泞里。
少年晏檀川奉旨前来向镇北将军下密令,一身玄色锦装利落肃挺,墨发以玉冠高高束起。
他性子冷冽寡言,眼底尽是历经杀伐的漠然寒凉。
传旨毕,他不欲多留,从镇北将军府书房出来,抬步即将踏出府门离去。
恰在此时,一道纤细瘦弱的小小身影,跌跌撞撞从屋檐下穿梭而过。
第29章 恐慌·指尖一空
那孩子身形单薄的仿佛一折就碎, 一身破旧单衣,紧紧贴在背脊之上。
浑身糊满冰冷污泥,狼狈不堪。
茫茫雨雾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赤着双足,没有半点声响, 像一株被狂风暴雨肆意摧残的幼苗, 随时都会倒伏在地。
少年晏檀川本是冷眼观世之人, 朝堂诡谲,杀伐冷漠之心早已冰封无波,世间万般悲欢,难动他分毫。
可此刻, 他望着雨幕中摔倒在地,孤苦伶仃,满身伤痕的小小背影, 脚步驻足。
深邃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滞。
胸腔那颗常年沉寂、冷硬冰封的心, 竟破天荒的掀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看着她踉跄跌倒在地, 又凭着一口残气勉强站稳, 孤零零站在漫天风雨里, 无人问津, 无人怜惜。
终究没压下心底那点恻隐之心。
他抬步, 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踏入风雨之中, 雨水打湿他衣袍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