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恃宠娇媚_姜安知【完结】(46)

  “看看你,除了一身病痛,拖累你母亲,你还会做什么?”

  “若是我,生来就带灾,拖累生母的女儿,刚出生就活活掐死,免得平白叫旁人跟着受罪。”

  每一句话都精准的砸在温梨棠心底最愧疚最软疼的地方。

  她发着高烧,本就头昏脑胀,此刻被这番恶毒的话刺痛,脑中不断盘旋嫡母的话。

  她就是害人精,是她害了阿娘,她一出生就该死。

  顾仟歆觉得没意思了,嫌恶的皱紧眉头,一手掩鼻,转身便踩着干净的甬道离去。

  林茵云忍着背脊钻心的疼,气息微弱,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却无比温柔笃定。

  “绾绾,听娘说......。”

  温梨棠僵硬的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一双通红的眸子正正望向阿娘惨白失血的面容,安安静静。

  “从来不是你的错,绾绾,不是因为你才让我受这些苦。”

  “是主母容不下我们,是娘没用,护不住你。”

  她看见女儿眼底浓重的自责与自我厌弃,艰难的摇头,眼底盛满纯粹又柔软的爱意:“我的绾绾是世上最乖,最好的小孩。”

  哪怕血肉模糊,看向女儿的目光仍旧是世间最温和的模样。

  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轻轻擦拭女儿眼角的泪痕:“娘只心疼你受苦。”

  “娘很爱你,绾绾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娘不求你大富大贵......”

  “只求你能觅得良人,安稳余生。”

  “宁...宁做平民妻,不做...贵人妾。”

  “记,记住阿娘的话,好好活着,活得比她们都好。”

  “娘,就...放心了。”

  她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嘱咐,耗尽了最后一丝气息 。

  背上翻裂的伤口淌不尽温热的血,却感觉不到痛了。

  微微起伏的胸膛,彻底归于平静。

  原本还沾着温梨棠泪痕的手,猛地一垂,重重砸落在泥泞的积水里。

  小温梨棠慌忙的抬起小脸,去蹭娘亲。

  可方才还凝着她的那双温柔的眼眸,此刻涣散无光,静静的半睁着,再也落不到她身上。

  任凭她怎么依偎,轻蹭,怀里的人巍然不动。

  小温梨棠慌乱的伸出小手,去探林茵云的鼻息,一片刺骨冰凉,再没有半分温气溢出。

  她死死搂住阿娘逐渐失温的身躯,脸颊贴着林茵云僵硬的脖颈,连呜咽都发不出,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不断往下砸。

  唯一疼她,护着她,说要永远陪伴她的阿娘死了。

  嫡母恶毒的话和阿娘温柔的安慰像两把利刃,在她的脑海里割据。

  无边的恐惧,愧疚,绝望瞬间将七岁的孩童吞噬,孤零零的抱着一具冰冷残破的尸体,困在原地,伴随着这场雷雨将她彻底埋葬。

  ......

  窗外滚过第一声惊雷,殿中安寝的温梨棠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那场埋骨雷雨,满地猩红的噩梦死死缠绕在她的眼前,嫡母那些淬毒的恶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冲撞翻涌。

  绝望与更甚的愧疚彻底笼罩她,她被困在那个雨夜从未走出。

  一身月白软纱寝衣早已被冷汗浸湿,紧紧黏在纤细白皙的肩背,发丝散乱的贴在颈侧,滚烫的泪水止不住流淌。

  顺着精致柔和的下颌线往下坠,打湿大片锦衾。

  她手脚并用的往后蜷缩,直直缩到榻间最内侧的一角。

  双臂紧紧环住自己单薄的膝盖,肩头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

  精致柔和的眉眼盛满破碎的悲凄,长睫湿漉漉的黏在眼下,可怜的让人心尖发疼。

  她将脸埋进膝盖之间,压抑着细碎的啜泣,身体埋在臂弯,小小一团蜷缩在宽大的榻角。

  窗外的雷雨还在淅淅沥沥的落着,每一滴都砸在她的心上,像伴随着棍棒击打在血肉的闷声。

  又将她拽回当年那个满是血污的将军府。

  守在帐外的贴身丫鬟春蝉,立刻察觉到榻上细微的窸窣,原本垂落的帷幕,被里面的人撞得摇晃不停。

  春蝉心头一紧,不敢耽搁,轻手掀开纱帐。

  见自家娘娘满脸泪痕,孤零零的缩在衣角,单薄的身子不住发抖,往日温婉绝美的脸庞只剩破碎。

  “娘娘。”春蝉赶紧快步扑在床边。

  满心满眼都是焦灼紧张:“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梦魇了吗?”

  温梨棠埋在膝头,肩头还在轻轻抽噎,听见熟悉的声音,也只是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春蝉越看越心慌,连忙追问:“可是心口疼闷?奴婢这就去传太医,即刻来诊脉。”

  “娘娘等等,奴婢去寻陛下。”

  春蝉急切的往外冲,刚迈出半步,温梨棠猛地抬头。

  水光潋滟的眸子还浸着未干的泪水,眼尾泛红,衬的那张本就绝色的脸破碎又柔弱。

  她慌忙伸出冰凉纤细的手,牢牢扣住春蝉的手腕,力道微弱却执拗的拦着她。

  温梨棠微微张着嫣红的唇,想出声叫春蝉别去,外面风雨大作,不必惊动陛下。

  可喉咙骤然一片干涩发紧,像是重回多年前的雨夜。

  万般言语堵在胸腔,无论怎么使劲,都挤不出半点音节,只剩微弱干涩的气音。

  当年失声痛哭,唤不醒娘亲的绝望感涌上心头,熟悉的恐慌瞬间裹遍全身,指尖都控制不住的轻颤,美眸中绝望又悲怆。

  温梨棠无法开口劝阻,只能用力攥紧春蝉的手腕,拼命摇头,湿漉漉的长睫不断抖落泪珠,示意丫鬟不要去寻帝王。

  春蝉被攥着手腕动弹不得,只当是娘娘梦魇过后,身子疼得难受。

  偏半句话也不说,只是死死扣着她,不住的摇头,急得鼻尖都冒了些薄汗。

  “娘娘别急,你先放开奴婢,奴婢这就去寻陛下。”

  温梨棠手上的力道不仅未松,脑袋晃动得反而更频繁。

  春蝉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急得手足无措:“奴婢在这儿陪着您,让秋云去,行吗?”

  在第二道惊雷落下之时,殿外传来内侍压低的通传声,伴着沉闷急促的龙靴踏地的脚步声。

  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

  晏檀川一身玄锦暗金常服快步踏了进来,墨发微湿,肩头还沾着细碎雨珠。

  第30章 惊雷·失声

  第一道惊雷响彻暗沉天幕, 晏檀川便顾不得太多,连一句交代也无,往锦宸宫赶。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温梨棠埋在他怀中怯生生发抖的模样。

  她一直畏雷雨,每逢雷雨夜便整夜难安, 往年即便是落雨, 他都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惊雷余响在殿外消散, 晏檀川踏入殿中,帐幕紧紧拢着,隐约能听见细碎压抑的抽咽声。

  帝王大步行至榻前,轻轻掀帘而入, 生怕惊扰到小家伙,低沉温润的嗓音盖过窗外风雨:“绾绾,朕来了, 别怕。”

  温梨棠僵着身子抬眼, 撞进他满是怜惜的深邃眼眸。

  积攒的恐惧和噩梦带来的酸涩感瞬间翻涌, 她松开了攥住春蝉的手。

  朝晏檀川微微颤抖着伸出冰凉的指尖。

  眼底蓄满泪水, 脆弱的一触碰即碎。

  晏檀川一把将小人紧紧拥入怀中, 宽大的衣袍尽数包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两只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替她隔绝外头震人的雷声。

  温梨棠闻到熟悉的龙涎香, 紧绷的身子松懈了几分, 埋在他心口小声呜咽。

  指尖死死抓住他的臂膀, 力道重的要陷进肉里。

  晏檀川低头, 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发顶,语气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懊悔:“是朕来晚了, 不该留你一人在此。”

  “身上可有哪处难受吗?”

  温梨棠埋在他玄衣的肩头哭得一抽一抽, 呜呜咽咽发不出完整声响。

  慌张的捉过晏檀川的大手,按在自己纤细脆弱的喉间,轻轻蹭着, 张嘴连连摇头,眼底漫上恐慌。

  雷鸣惊碎了她的浅眠,梦里又见幼年时在冷院被苛待,阿娘血肉模糊的身影挥之不去,惊醒后喉咙发紧,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晏檀川指尖贴在她温热细腻的颈侧,清晰的感受到她慌乱的呼吸,心头一紧。

  他托起小人浸满泪痕的小脸,拇指细细擦去不断滚落的泪珠,声音都绷着几分慌乱:“绾绾,是嗓子一时疼得厉害?发不出声音了?”

  她鼻尖通红,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口,唇瓣无声蠕动,点了点头。

  雷声一响,心中的惊惧让她双手更紧地缠住晏檀川。

  见她泪眼朦胧,呜咽的往自己怀里缩,身体不住轻颤的模样,帝王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他当即扬声朝外厉声吩咐,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来人!立刻传召太医院所有太医来锦宸宫。”

  德顺赶紧招呼干儿子德来去,德来匆匆奔出。

  晏檀川重新将怀中柔弱的小人搂紧,轻声安慰,语气却又急又疼:“别怕,乖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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