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很快就到,定能治好,万事有朕在。”
温梨棠恹恹的靠在他怀中,眸光湿润,喉咙发堵,只能软软的蹭蹭他的衣襟以示回应。
数名太医提着药箱,浑身沾着雨水,躬身快步踏入殿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领头的王院首跪地行礼,声音谨小慎微:“臣等参见陛下。”
晏檀川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焦灼,不耐地沉声催促:“柔妃遭雷声惊吓,从睡梦中醒来便骤然失声。”
“往日从无这般情形,你速速仔细诊断出缘由。”
王院首连忙起身趋至榻边,取过丝帕垫在温梨棠的腕间,指尖轻搭在脉间。
“娘娘可能吞咽?”
温梨棠轻轻的点了点头。
“喉咙可有疼痛肿胀之感。”
温梨棠轻眨眼睛,摇了摇头。
王院首让她微微张口查看喉间,细细询问。
“娘娘可还有身上其他地方不舒服?”
温梨棠顺了顺微微起伏的胸口,轻轻拍了拍。
王院首细细诊完双脉,又观察半晌她的神色,这才垂首回话。
“回陛下,娘娘脉象紊乱,心神有创伤,受到极大惊惧冲击,郁气堵在咽喉,乃是惊悸暂时性失音。”
“喉间并无器质性损伤,安心静养便可恢复。”
“胸口窒闷也是郁气拥堵所致。”
晏檀川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顺着温梨棠的脊背,轻声追问:“如何调理,多久能重新说话?。”
“臣即刻开安神定惊的方子,再配些润喉舒缓的蜜膏,辅以安神熏香,不可再受惊吓,静心修养。”
王院首眉头紧锁,收回搭脉的手,神色凝重地叩首回禀:“陛下,娘娘脉相里的郁结之气淤积深重,绝非单单惊雷惊吓所致。”
“应当是心底藏着陈年创伤心结,只是受雷声所刺激,一下子迸发出来,心气闭塞堵于咽喉。”
“臣不敢妄断恢复时日,快则一两日心气舒展便能开口。”
“若是心结难解,慢则两三年也是有可能的。”
这些话一字一句砸在晏檀川的心上,方才稍稍松缓的心瞬间揪紧:“什么陈年创伤?”
王院首垂头不敢多言,只道:“这得问娘娘,旧事郁结于心,一朝受惊便气血阻滞。需长期安神解郁,药物只能辅治,心病还需心药医。”
晏檀川身形微微一僵,俊美冷冽的眉眼骤然僵住,指尖停留在怀中小家伙纤细的后颈。
往日她只在雷雨夜怯怯依偎,淡淡提过一句思念亡母,现下看来应当是另有隐情。
原来那些深夜无声的落泪,梦里惊醒的惶惶不安,从来不只是怕雷声,是旧伤被一次次翻搅,心中积压苦楚,难以吐露半分,独自咽下所有酸涩。
晏檀川心头又酸又痛,低头贴着温梨棠的鬓角,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满是心疼与自责。
“是朕不好......是朕疏忽了。”
“朕会陪着你,化解心结,直到你愿意说与朕听。”
从前只当她是胆小畏雷,从未深究她藏在温顺皮囊下的苦楚。
王院首不敢多留,赶紧领着一众太医下去煎药了。
宫人们屏退到殿外。
温梨棠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全然不解陛下突如其来的自责与愧疚。
只觉得是自己惊雷受吓,忽然失声,给陛下添了麻烦,心中还存着几分惴惴不安。
她抬眸见陛下眉宇紧锁,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与自责,模样瞧着竟比她还要难受。
温梨棠发不出声音,便微微仰起布满泪痕的绝美脸庞,勉强扯出一抹柔软浅淡的笑。
抬起纤细白净的小手,轻轻覆上他皱起的眉心,摩挲平整。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学着平日里陛下安抚自己的模样,笨拙又小心翼翼的哄着他。
泪珠还挂在眼睫上,楚楚动人。
陛下是除阿娘以外,对她最好的人,她也见不得陛下难过。
晏檀川望着她强作安稳,反过来安抚自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利刃绞割,酸涩痛楚汹涌漫出。
他掌心牢牢裹住她安抚自己的小手,满心自责。
没能早早看穿她积压心底的创伤,让她受惊失语。
小家伙反倒忍着自身苦楚来宽慰他。
晏檀川收紧臂膀,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嗓音沙哑酸涩:“朕的绾绾......。”
“朕竟不知要如何疼你才好。”
惊雷还在窗外断断续续的滚落,温梨棠心底翻涌的惶恐却散了一大半。
周身尽数被他身上沉稳的龙涎香包裹,只剩下满心依赖,一刻也不愿同他分开。
温梨棠软软的黏在他的胸口,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见帝王眉眼依旧沉沉忧虑,连忙抬起小手,轻轻摇了摇,又指指自己的心口,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襟。
试图比划告诉陛下:有他在,自己已经不害怕了。
奈何温梨棠手势细碎零散,晏檀川只看见她频频抬手,眼底水光未消。
当她心口郁结,身子难受,心口一紧,当即就要扬声传唤太医复诊。
“莫怕绾绾,是不是心口又闷痛,朕再让太医进来仔细瞧瞧,给你添几副舒缓心气的药。”
他话音刚落,温梨棠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连连摇头,小手着急的在他掌心来回比划,眉头微微蹙起,急得眼眶又泛起一层薄红。
帝王见她这般慌乱,心疼的收紧手臂,低声温哄着:“乖,朕陪着你。”
随即侧头就要朝殿外唤内侍:“来人,再传......。”
话音未落,温梨棠顾不得失仪,急得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
鼻尖微微泛红,小手又一次轻柔按在自己心口,轻轻摇了摇头,又连连摆手。
再指指他,又拉过他温热的手掌,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一遍遍重复这个动作。
水眸直直的望着他,眼中只剩依赖和柔软,再无方才惊惧的恐慌。
晏檀川凝眸细看片刻,方才紧绷的心弦猛的一松,总算读懂她一连串笨拙的手势。
急着传唤太医的话尽数咽回喉间,满心酸涩混着暖意,伸手牢牢托住她细软的腰。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微微湿润的脸颊,语气温柔的不像话:“绾绾是在说,有朕在,便不害怕了是吗?”
温梨棠明眸一亮,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小脸埋在他的颈窝,在他怀中缠的更紧,温顺的蹭了蹭。
晏檀川轻抚她散乱的发丝,眼底满是疼惜:“朕会一直在,守着绾绾。”
帝王指尖温柔地捏着她细腻无瑕的手背,眼底漾起浅浅疼惜,轻声开口:“如今你一时不能言语,心中委屈念想无处诉说,等你心气舒缓,身子好些了。”
“朕亲自教你识书习字可好?”
第31章 虚幻·现实
窗外风雨雷鸣阵阵, 殿内烛火燃的柔和。
晏檀川半倚在榻上,将温梨棠完整的圈在他的怀中。
温梨棠小小一团,整个人蜷缩在他温热宽阔的胸膛,半边身子都靠在他的肩头, 泪痕未干的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
她微微往帝王怀中钻了钻, 鼻尖埋在他的颈间, 闻着让她安心的气息。
温梨棠缓过几分心神,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睫轻颤。
一双纤细无骨的小手松开他的衣袍,环住晏檀川的脖颈, 脸颊亲昵的蹭了蹭他的下颌。
鼻尖细细哼出一点软糯细微的气息,轻轻点了点头。
软怯的应下了。
德顺手捧着白瓷药盏,轻步入内, 低声回禀安神汤药已经熬好。
晏檀川微微抬手示意靠近, 目光落回怀中小人身上, 眼中满是怜惜。
小人蔫蔫的窝在他怀中, 好不容易养回的一些鲜活娇俏, 撒娇耍赖的模样半分不见, 整个人都显得脆弱无力。
不等帝王伸手接过喂她, 温梨棠边轻轻挣开怀抱, 纤细的手腕微微抬起, 自己端过那盏汤药。
她没有半分抗拒,也不似从前怕苦扭捏, 指尖轻轻扣着瓷碗边缘, 垂眸小口小口温顺的将药汤尽数饮下。
药汁微苦,她也只是轻轻蹙了下眉,没有撒娇诉苦。
喝完又软软地缩回晏檀川的怀中, 安安静静地靠着,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
安神汤淡淡的苦涩还萦绕在舌尖。
殿内宽阔华美,锦被柔软舒适,绫罗绸缎,珍宝玉器堆满妆台,三餐皆是珍馐佳肴。
这般富丽堂皇的日子,是她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光景。
她跟阿娘只奢求能有一间大房子,不用再挨饿受冻。
如今她有陛下全心护着,坐拥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人人都觉得她风光无限。
可抱着她取暖的阿娘再也看不到了。
她将脸埋进晏檀川的衣襟,无声的落了几滴泪,思念再也见不到的娘亲。
嫡母刻薄尖锐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荡,她指尖用力搅着身下柔软华丽的棉衾,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