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煌也问霍光玉之后有什么打算,以及最最要紧的:“你要不要往光州去投奔你哥哥?”
霍光玉摇了摇头:“我哥哥身在军中,就算我过去了,他也没什么就近的方便地方安置我,我写封信跟他解释这件事情吧,他不会强求我的。”
“再则,”她很认真地说:“你们帮了我那么大的忙,现在你们的事情还没有了结,我怎么能走呢!”
……
谢星煌私底下跟方玉铭商量之后的计划。
头一件事:“要不要跟安州的情报机构通个气?”
方玉铭脸上的神色有些严肃,她摇了摇头:“事态未明之前,最好不要暴露身份——万一郭佩文的失踪,就跟安州的情报机构有关呢?”
谢星煌了然道:“你是说,有内鬼?”
“现在还不好判断。”
方玉铭跟随青女经手过许多情报机构内部的事情,知道这其间有很多灰色的暧昧地带:“是不是真的有内鬼,内鬼又有没有跟朝廷串联,乃至于郭佩文是不是真的跟小情人卷款跑了,都得具体查探过才能知道……”
谢星煌说:“现在有个问题。”
方玉铭会意地接了下去:“明家的女儿,怎么会没带什么随从,自顾自地跑到了安州来?”
谢星煌继续道:“郭佩文当年能自行脱身,还拿到了一笔钱,这不奇怪,可她居然还带走了女儿——她有很大概率已经跟明家撕破了脸,甚至于拿到了明家的什么把柄。”
方玉铭轻笑道:“就说我们是悄悄离家,出门游历的。”
谢星煌与她心照不宣:“他们会自动把我们当成金陵城里那些小娘子一样的人物,出于好奇,亦或者朝圣的心态,想到谢家那儿去看看。”
就这么办了!
……
谢星煌、方玉铭,再加上一个霍光玉,三人结伴,先寻了家书肆写信,投往光州去给霍无咎,紧接着就往郭家去了。
她们到得恰到好处,正赶上郭少爷的外家吴家人在郭府里大吵大闹,嚷着叫郭大小姐不要鸠占鹊巢,让亡母心寒。
门房这会儿一个头两个大,见来了三个年轻娘子,不免要近前问一问来历。
方玉铭上前去同他说:“去回禀你们大小姐,我们是她的亲戚,途经安州,听闻此事,特来拜访。”
门房应声而去。
谢星煌悄悄地同两个同伴说:“郭大小姐也不像外边说得那么弱势。”
霍光玉也看出来了:“至少门房这边儿,还听她的指挥。”
而她也注意到了路过的郭家下人看向那处嘈杂之地的眼神,烦躁,不耐,这多少也表示了郭家内部的人心倾向。
门房送了消息到郭家大小姐郭凤仪那儿去,后者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马上叫人更衣,出门去迎:“应该是明家那边儿的表姐妹来了。”
她跟从母亲郭佩文姓郭,那父亲那边的亲戚,当然就得是表亲了。
她身边的嬷嬷有些不安:“娘子,咱们跟明家多少年不来往了?家主在的时候也没有类似的成例。这时候明家人忽然登门,怕是来者不善。”
郭凤仪一边迅速地换见客的衣裳,一边问:“现在局势对谁更有利,刺史府更可能倾向于谁?”
嬷嬷眉头拧了个疙瘩,默然片刻之后,还是不得不承认:“还是更倾向于小少爷。”
因为他是儿子。
且还是个跟郭佩文姓的儿子。
依照安州城这边的旧例,郭佩文的家业,几乎百分百是要判给儿子的。
留给郭凤仪的,可能就是一些残羹冷炙——这还得是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好心施舍才行。
郭凤仪说:“既然当前的局势已经是一潭死水,输多胜少,那对我们来说,忽然间出现的新的变故,就是莫大的好事。”
嬷嬷叹了口气:“我只怕明家另有所图。”
“她们图我,我何尝不图她们?”
郭凤仪不以为意:“当下这种局面,被人图谋是好事,至少说明我现在还有值得利用的东西。”
她迅速收拾妥当出去,正赶上吴家人听闻明家来人的身份,吵吵嚷嚷地闹了过去。
吴舅爷一张嘴就是一顶大帽子:“虽说世道乱了,但规矩还是要守的,你们几个年轻姑娘,千里迢迢地过来,又没个侍从家仆为伴,叫人知道,是要戳明家长辈脊梁骨的,羞煞祖宗……”
吴舅爷为自己这一席看似关怀、实则一针见血的话而深感得意。
傻丫头,稀里糊涂地就想给没怎么见过的表姐妹撑场面——跟你们的闺中清誉说再见吧!
吴舅爷遇上的要是寻常姑娘,那这一招兴许真能有用。
但可惜他遇上的不是寻常姑娘。
谢星煌短促地笑了一声,手中剑鞘向前一送,精准且有力地击中了吴舅爷的嘴!
吴舅爷惨叫一声,“噗”一声,血水当中,吐出来两颗牙!
吴家其余人又气又急:“你们怎么敢出手伤人?反了天了!”
又支使着人:“快去报官啊!”
方玉铭玩味一笑,当下拔剑出鞘,剑光晃过所有人的眼睛,最终稳稳地落到了吴舅爷脖颈边。
她脸色森森,故意唬他道:“啰里吧嗦说什么呢,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舅爷!”
吴舅爷惨叫得像是一只正在被宰杀的公鸡:“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第86章
吴家人原先还闹作一团,只是在意识到这几个年轻姑娘直接跳过了口舌之争、选择拔刀相向的时候,瞬间都被打开了静音开关。
直到郭凤仪的到来,才重新帮他们把语言开关给拧开。
“真是凶狠跋扈,上来就把人打成这样……这事儿没完!”
郭凤仪知道自己与吴家已经接近于不死不休,这会儿岂肯顺着他们的话风往下谈。
吴家人表现得强硬,郭凤仪表现得更强硬:“这是郭家,还轮不到姓吴的说话!”
又毫不客气道:“你们不请自来,还在我家里闹事,对我的亲眷口出恶言,是何道理?你们要报官?我才要报官呢!”
吴舅妈气得鼻孔都大了一圈,正待发作,却听身后郭家大门处传来一声断喝:“这又是在闹什么?!”
谢星煌跟方玉铭都没有回头,二人一左一右,分别去瞧郭大小姐跟吴家人脸上的神色。
郭大小姐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吴家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抹忌惮,眉宇间有些不甘,但到底也都忍下去了。
这人是谁,两边为什么都如此敬重他?
谢星煌回身去看,却见来者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作富家翁装扮,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内讧,真要叫安州城里其余商户把郭家的产业瓜分掉才行吗?!”
郭凤仪低下头,向他行了个万福礼:“德叔。”
又同谢星煌几个介绍:“这是郭家的合伙人德叔,也是我娘的左右手,这两年跑商队,都是德叔带着人做的……”
紧接着,也跟德叔说:“这是明家的几位表姐妹,途经此地,听闻郭家发生了些变故,专程来探望我的。”
霍光玉悄悄地同离她更近的方玉铭说:“德叔是郭大小姐叫人找来的,郭家姐弟当中,他更偏向于郭大小姐。”
这个德叔不是郭佩文的家臣,而是她的合伙人,又间接地掌控着郭家的商队。
他正当盛年,生意场上远比郭家姐弟更有经验,无论哪一方争到了家产,都必须要倚重他,所以对于郭家姐弟俩而言,德叔是一个说话非常有份量的人。
方玉铭对此心知肚明——德叔跟郭佩文一样,是谢家的人。
他是郭佩文的副手。
相较于其余人要考虑的,德叔要想的更多。
他知道现在郭家的这份家业并不全都是郭佩文置办下的,谢家在其中有很重要的几成股,但郭佩文跟她的两个孩子提过这件事吗?
郭大小姐年长,倒是还有些可能,可她弟弟今年才十岁出头,又有着如狼似虎的外家人,能指望他什么?
可这事儿又不是德叔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因为他们此时身在安州,那安州府衙,就是必然不能越过的一环!
尤其这会儿郭佩文失踪,生死不明,整件事情更是棘手得可怕!
谢星煌自从回过头来,就一直在注意着德叔脸上的神情。
她知道他是谢家的人。
而如果他够聪明的话,应该就能够意识到,突如其来抵达此地的明家小姐,就是谢家为了应付郭家变故而派遣来的特使……
事实上,德叔的确也意识到了。
因为他选择了替郭大小姐送客:“官署的裁决还没有下来呢,别太心急了吧,舅爷!”
吴舅爷显然对此极不满意,满嘴是血地叫人搀扶起来,有心说句什么,德叔的目光已经先一步瞥过去了。
“舅爷,别太贪得无厌了,我可不是大小姐那样好性子的人,在安州待了这么些年,□□白道多少都认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