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默后，叶迁先开口道：“没必要再继续了。”
“这是你我之间先前定下的约定。”楼月明定定地看着她：“你要反悔吗？”
叶迁忍不住反驳：“明明先毁约的是你。”
“我可没毁约。”楼月明轻笑一声：“你要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叶迁眼睫微动：“你是说……”
“涂珩被我再度关了起来，妖族群龙无首，这场战斗——终究再次以人族的胜利告终。”
楼月明道：“既已分出胜负，战争自然就结束了。”
“至于你在意的那些……”楼月明轻笑一声：“我早已知会过你。”
他说过，她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叶迁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竟然无从辩驳。
……楼月明就是这样，一切兜兜转转算过来，他永远是一副什么都没做错的样子。
叶迁胸口起伏，开口问他：“燕流风与涂珩现在在何处？”
叶迁非常怕从楼月明口中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幸好，他还没来得及对他们做什么。
“他们二人被我关在了归一宗的地牢里。”
“地牢？”叶迁茫然，归一宗内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吗？
“就在执法堂的地下。”楼月明也没想过要瞒着叶迁，在他眼中，叶迁早已是落入他手中的蝴蝶，无论如何也飞不离他的掌心。
“你还没去过那里。”他微微扯了扯嘴角：“想去我可以带你，你自己一个人还是莫往那处去。”
“那里太黑，太阴了，不适合你独自去。”
肩膀处传来重量，是楼月明压着她的肩将她推向内侧。
“不要再想他们了。”楼月明的声音好似叹息：“现在，是该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说罢，楼月明的手中翻转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朝着自己掌心割下去。
刀尖刺入皮肉的声音令叶迁一抖，血腥味立刻飘过来，又让她有些作呕。
先前指尖感知到的痛楚再次浮现于叶迁脑海里，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能不能、能不能别再扎我了。”
楼月明眼眸微弯，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会轻一点的。”
他刀的确很快，叶迁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血珠就已经从指尖涌出。
而后，再一次和楼月明的血交融。
熟悉的契约纹路在叶迁眼前浮现，只不过这次没有人会打断它了。
叶迁能感受到，她的神识乃至躯体都在不断地贴近楼月明，无法自控的依恋感从心底升起。
她好像没那么讨厌楼月明了……不对，都是契约的功效！
随着契约的最后一笔消散于空气里，叶迁与楼月明之间的道侣契约彻底完成。
“就这样结束了？”叶迁歪头摸了摸心口，除了有些压抑不住的好感时不时冒出来，好像并没有其他感觉。
楼月明收手，用布巾擦去掌心的血迹。
“现在，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伸手，用方才还染血的手对上叶迁手心。
“我们之间，命脉相连。”
说罢，他一个用力将叶迁拉至怀里。
“唔，不要……”
似乎有被轻叩的感觉传来，叶迁明显感受到有另一个意识在尝试钻进她的识海。
与尚未结契时不同，这次楼月明再进入她的识海，简直如鱼入水般丝滑，也不曾给她带来一丝一毫的不适。
不，不仅没有不适感，甚至还有一点……
叶迁脸色通红，神情迷蒙的看着眼前的楼月明。
“啊……”她口中轻轻吐出一声喘息，而后又慌张地闭上嘴。
“怎么、怎么会这样……”
楼月明僵住了片刻。
他这个徒弟，好像不知道道侣之间神识交融这种事在修真界有个专门的词来形容——神交。
既然是道侣之间的事情，那自然……
楼月明自以为对一切皆有预料，却万万没想到叶迁在这方面竟然能这么单纯。
沉重的、娇怯的喘息声不断在他耳边响起，干扰着他的情绪。
原本楼月明只是想着速战速决，赶紧把叶迁脑海中的系统给吞噬了，现在却忍不住做起多余的事情来。
“……再忍忍。”
楼月明捏紧叶迁的手腕，手心渗出汗渍让皮肤之间的接触都变得打滑。
这种似欢愉又似痛苦的感觉侵扰着叶迁的神智，神思委顿间，识海中的核心忽然被人触碰。
“啊！”叶迁惊叫一声。
与此同时，楼月明发出叹息：“找到了。”
自从回到楼月明身边，系统又沉睡了下去，此刻完全没有自主意识，被楼月明散发的同种能量的气息牵引着离开。
随着系统的离开，叶迁心底莫名一空，好像陪伴了自己许久的东西不在了一样。
“系统……”
她抬眼，看见楼月明从她额头处取出来一团金光。
叶迁又惊又奇：“这个，就是系统？”
她忍不住上手戳了戳，系统全无反应，任由叶迁的手指直接插入。
“它沉睡了。”楼月明道。
他思索了片刻，掌心亮起灵力，而后源源不断地汇入系统的身体。
随着灵力逐渐灌入，系统的金色躯体越来越亮，随后一阵光华闪过，叶迁感觉视野里的球似乎动了动。
“我、我怎么跑外面去了？！”
系统的声音猛地从金球里爆发。
“你醒了！”
叶迁一下子惊喜地扑上去。
“宿主？”系统疑惑的声音响起：“我怎么跑你脑子外面了？”
“因为我把你拽了出来。”
楼月明的声音响起，惊得系统一下子躲到叶迁后面去。
系统现在十分想跟叶迁说小话，但是它现在已经暴露在外面，谈话再也不自带加密功能了。
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楼月明听见！
“怕我？”
像是觉得系统这样很有意思，楼月明忍不住笑出声来。
系统在叶迁身后藏的更深了。
“不要吓唬它。”叶迁下意识伸手阻拦他。
“我怎么会吓唬它。”楼月明开口：“它终究要与我融为一体的。”
“来。”他向系统伸出手：“来到我身边。”
系统瑟瑟发抖。
叶迁想问它，之前不是还大义凛然地表示就算被楼月明吸收也没问题么。
但她转念一想，人都会怕死，更何况系统。
“不想被我吞噬也可以。”楼月明思索了片刻，而后道：“是谁造就了你？”
“不知道。”
“你的力量源自何处？”
“不知道。”
“你为何会选定叶迁？”
“不知道。”
……
一连说了无数个不知道，楼月明叹息一声：“既然如此，没办法了。”
说罢，他一把抓住系统。
叶迁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系统身上的金光逐渐涌入楼月明的体内。
“……唔！”
随着整个系统都被楼月明吸收进身体里，他忽然捂住头跪倒在地。
“疼……啊，好疼。”
他声音低哑，即使是发出痛鸣也是含蓄的，但叶迁依旧能从他嘶哑的嗓音里听出那种痛苦。
疼……为什么会疼？
叶迁低头，见楼月明面色发白，已经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青丝委地，同华衣交缠在一起，凌乱中带着一丝颓靡的凄艳感。
沉重的，含着痛苦的呼吸声不断地从楼月明的口中发出，叶迁下意识半跪在他面前，看他脸色苍白得像雪，连往日殷红的唇都失去了色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吸收了系统吗？
“叶、叶迁……”
楼月明喃喃出声，手伸出来在地面上摸索，叶迁愣愣地看着他动作了半天，才明白他或许好像是在找她。
他想牵她的手。
牵她做什么，难道她是止痛药吗？
叶迁犹豫了一秒，毅然决然站起来向外面奔去。
这个时候，是去找燕流风与涂珩最合适的时机。
归一宗的地牢……幸好，她一开始问了一句。
叶迁没再回头看楼月明一眼，步伐匆忙地离开了寝室。
宗门执法堂在山腰处，她从山顶下去要经过不少地方。叶迁心知自己此刻身份尴尬，有意识地在避开别人。但是人多，终有疏漏的时候。
“大师姐好！”
欢快的少年声音响起，给叶迁吓了一跳。
“啊……啊，你好。”叶迁茫然地回头，勉强对眼前的陌生师弟扯出一个笑脸。
有了他这一嗓子，旁边的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叶迁，顿时，此起彼伏的问好声于她耳边响起。
怎么回事……他们对她的态度好正常。
叶迁几乎都要思考今夕是何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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