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是如何做的呢?”唐闲问道。
“我跟他分居了。”杰奎琳女士说道,“我不能容忍任何形式的背叛,哪怕他反复说自己只是玩玩而已。”
“那么我们再回头说说这个案子。乔尔先生在案发当天见义勇为抓住了我的当事人,虽然现在庭上已经排除了他的证词,但因为他与波佩店长素不相识,所以并不能完全证明她的无辜。”
“波佩?”杰奎琳勾起了嘴角,“你说的波佩,是不是卡菲拉珠宝店91号门店的那个扮嫩的老女人?”
“你认识波佩女士?”唐闲问道。
“我是因为乔尔认识她的。”杰奎琳女士撇了撇嘴,“她跟乔尔素不相识?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的意思是,他们俩在案发之前是相识的?”
“可不是吗?”杰奎琳女士嗤笑道,“波佩生前是乔尔的亲姐姐,当年我们结婚以后,她可没少给我们添堵!”
“波佩女士跟乔尔先生的关系怎么样?”
“他们曾经很亲密,但在我戳穿了波佩几次明显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的行为之后,就渐渐疏远了。”
“在你们进入虚体世界之后,与波佩还有联系吗?”唐闲问道。
“乔尔很久以前说过,波佩曾经主动联系过他,问他能否给自己创造一些业绩。我当然不同意,因为我们现在拥有的每一枚晶币,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让那个恶毒的老女人获益?”
“我当时跟他吵了一架,说如果他敢去91号门店买东西,哪怕是最便宜的饰品,我也会跟他直接离婚。”
“怪不得,乔尔先生从来都没去91号门店买过东西,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跟波佩的关系。”唐闲说道。
“那么在案发之前,你有没有察觉到你的丈夫乔尔先生,有什么异样之处?”
“有的。”杰奎琳女士点头道,“尽管我们处于分居状态,但乔尔每天都还会若无其事地跟我通话,嘘寒问暖。我如果不耐烦地挂断,他就会亲自来到我的住所外抱着花束等待,令人不胜其烦。”
“但就在案发的三天之前,他明显有些亢奋。不仅难得地喝了酒,还在醉后跟我通话,说什么他的财富很快就会再上一层楼,若是我在这个时候跟他分开,一定会后悔。”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唐闲适时插口道。
“我问了,但他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反复地说我会后悔的,然后就挂断了通讯。”
“这种情况,在你们多年的夫妻生活之中,是否常见?”
“当然不常见。”杰奎琳摇头,“加上转生之前,我们已经做了九十多年的夫妻了,他只有在谈成一笔真正的大额订单之后,才会这样兴奋。”
“那么有没有可能,乔尔先生确实是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呢?”
“不可能。”杰奎琳说道,“公司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我在其中所占的股权比乔尔更多,他没可能越过我擅自决策。”
“所以你认为,乔尔先生的异样跟本案是否有关?”
“我认为是有关的。”杰奎琳重重地点头,“我在听说这个案件的第一时间,就认定了这一点,因为只有我清楚,乔尔与波佩那个老女人的关系,并非是大家以为的那样素不相识。”
“谢谢你,杰奎琳女士。”唐闲说道,“法官阁下,被告举证完毕。”
双方举证完毕之后,庭审就进入了最后一个阶段——终结辩论阶段。
尼科检察官所做的终结辩论简短无比,而且全程都很苍白无力,听起来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而唐闲就不一样了。她言笑晏晏,声音温和,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
“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
“在这个案件之中,我当事人之所以会变成嫌犯,主要是基于现场的两位目击证人,也就是波佩女士与乔尔先生的指控。而检方对于我当事人的罪名与量刑的建议,也是在这个基础之上,综合考虑了达洛克大师所制的火烈鸟胸针的价值。”
“然而法律必须以事实为依据,并不能成为某些人精心打造的构陷他人的工具。”
“在刚才的庭审过程之中,尊敬的雷克斯法官阁下已经确认了乔尔先生当庭作了伪证,并宣布取消他的证词;那枚在案发现场损毁的控方证物火烈鸟胸针也被马斯克韦大师指为伪造,真品不知所踪。”
“更为关键的是,现场的另外一名目击证人波佩女士,也被证明与乔尔先生是亲姐弟,关系密切。
“而大家不要忘记了,这姐弟二人在案发的三天之前,都做出了非同寻常的举动:波佩女士店里的吊灯恰好坏了,令原本十分熟悉那枚胸针的店员泰莎女士,无法发现它的变化;而乔尔先生呢,则在醉后吹嘘自己将会大发横财。”
“上述这些巧合,足以证明这两个所谓的目击证人,才是本案中的真正人犯。”
“综合以上情况,我方可以做出一个合理的推测:波佩与乔尔合谋盗窃了那枚价值高昂的火烈鸟胸针,又找人造了一个低劣的仿品。但这种仿品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想要成功偷天换日,就必须找一个替罪羊——而我的当事人恰好被选中了。”
“乔尔先生应该是从情人温特那里,得知了我当事人的窘况,所以让温特通过母亲卡罗琳夫人,在案发当天将我当事人骗进了店中,实施了精心策划好的一系列‘抢劫’兼毁坏贵重财物的行为。”
“从头到尾,我当事人都是无辜的。在此,我恳请法官阁下与各位陪审员,作出证据所支持的唯一裁决:裁决我当事人米娅女士,无罪释放。”
第363章 虚体世界(三十一)
终结辩论之所以是辩论,原因就在于控辩双方在结束发言之后,都可以对对手所持的言论进行反驳。
但在唐闲停口之后,尼科检察官却保持了沉默,放弃了控方在本次庭审之中最后一次发言机会。
庭审的整个程序都已经结束,接下来进入陪审团裁决阶段。
按照惯例,法官需要给各位陪审员作出法律指示。
“各位陪审员,”雷克斯法官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在,所有证据均已呈堂,双方的陈述与辩论也已结束。在你们退入评议室,开始决定本案最终命运之前,本法官必须就与本案相关的法律问题,向你们作出指示。”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的职责是认定事实,而我的职责是解释法律。你们在评议过程中,必须且只能在我所阐述的法律框架内,去衡量和判断你们在庭上所听到、看到的一切。不得凭个人好恶、猜测或法庭之外的任何信息作出决定。”
书记员适时地将一份份打印好的指示文件分发到每位陪审员手中。
“本案的核心指控是‘抢劫’。根据《虚体世界刑事法典》,‘抢劫’的成立,控方必须向你们证明以下每一个要素,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
雷克斯法官逐字念出文件上的关键条款,并加以解释,“第一,被告是否未经所有者同意,强行取走了属于卡拉菲珠宝店的财产;第二,被告在取走财产时,是否具有永久剥夺所有者该项财产的意图;第三,被告在实施上述行为时,是否使用了暴力或足以使他人感到恐惧的威胁手段。”
他的目光在尼科检察官和唐闲之间短暂停留,又回到陪审团身上。
“‘排除合理怀疑’并非是理所当然,而是指基于对全部证据的理性评估,你们内心对被告的有罪已形成确信,以至于任何合理的、基于证据的怀疑都不复存在。如果在对所有证据进行权衡后,你们心中仍存有这样一种合理的怀疑,那么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你们的职责就是裁决被告无罪。”
“其次,关于证据的衡量。你们是事实的唯一裁判者。证人证言的可信度、证据的证明力,完全由你们决定。你们可以接受全部、部分,或完全不信任何证人的证词。在判断证人是否可信时,可以考虑其作证时的态度、与案件是否存在利害关系、证言本身是否合理一致,以及是否与其他可信证据相互印证。”雷克斯法官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对于法庭已明确判定无效的证言,比如乔尔先生所做的证词,你们在评议时应不予考虑。”
“最后,是关于评议的程序。你们必须基于理性与法律进行讨论,最终,你们的裁决,无论是‘有罪’还是‘无罪’,都必须达成一致意见。这是法律的要求。在评议室内,你们应选举一位陪审团长主持讨论,并确保每位成员都有充分表达观点的机会。”
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这些指示的书面文本会随你们进入评议室。现在,请你们暂时退庭,在陪审团长的带领下,开始你们的评议。当你们达成一致裁决,或需要向本庭提出任何问题时,请通知法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