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争中,他是站在母亲的立场上的,可麻醉仍然无法阻挡事实。
妈妈有时爱他是因为他是妈妈的孩子,有时忽视他,而是因为他身上留着一半爸爸,或者说爷爷家的血缘。
妈妈恨他们。
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妈妈一遍一遍地说爱他,临走之前送他手表,却又一遍遍告诉他,她恨这家人。
那么他,到底属于什么。
床上的女孩弱小胆怯,却愿意为了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头,甘愿留在他身边,压抑住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心尖像是被人掐住,一阵酸痛,闻煜心想,如果她知道爸爸车祸的真相,她会恨他吗?
恨他也属于这家人,恨他身上留着的爷爷的血。
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又怎么会大声呵斥他。
得到后再失去的滋味并不好受,闻煜不想再尝一次。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手指轻巧地钻进微张的指缝,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昏迷中的温漉并不知情。
“漉漉。”
男人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错不错。
无论如何,他都有很多办法让她永远留在身边。
悬殊的力量下,小鸟是没有选择权的,更何况关在笼子里的小鸟。
哪怕恨他又如何呢,只要人还在就行。
他手指微微收紧,低声喃喃,“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床上的人依然没有动静,吊瓶里的点滴匀速而缓慢地下降着,阳光移动了一个角度。
手机躺在桌上不停地弹消息,闻煜全部置之不理,一条都没心情看。
一直守在床边,等温漉醒来。
半小时后,在门口徘徊许久的金义不得已敲了敲门。
谁那么不长眼。
闻煜冷声,“谁?”
金义小心翼翼地推门,探头,放低声音,“闻总,董事会那边闹翻天了,一定要找您要一个说法,我说您有急事不在A市,他们直接找到公司来了。”
公司股价暴跌,丑闻频出,就连爷爷当年的旧案都被媒体挖了出来,这一切都起源于闻煜的那条花边绯闻。
男人闭了闭眼,“先不用管他们。”
金义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百分的不耐烦,于是默默闭上了嘴,把门关好。
医生到底是医生,一瓶点滴即将见底时,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闻煜从头到尾的视线都没离开,于自然而然地捕捉到这点微妙的变化。
她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没有方才那么苍白,是在好转了。
闻煜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睫毛的末端。
温漉做了一个梦。噩梦。
她梦见自己待在一个华美的囚笼,金丝框,大而空,没有任何逃出去的希望。
她的生活被控制,无法上学,无法结交新的朋友,甚至连穿什么衣服都不能自己决定。
漆黑的阴影中传出一道鬼魅般的声音,“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生生世世,哪怕死也在死在一起。”
温漉吓得发抖,抱着膝盖躲在角落,轻轻啜泣。
“我不要。”她摇摇头。
那个声音又幽幽道,“你现在只有我了,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里。”
爷爷呢,爷爷不是还在吗?
女孩疯狂地搜寻着。
“你爷爷早就不在了,你现在没有任何亲人了,只有我。”
“只有我……”
“你,你是谁?”温漉鼓起勇气,朝那道声音问。
“宝宝,你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吗?”他笑了起来。
然后阴影中伸出一只瘦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面庞。
触碰到的瞬间,温漉惊醒过来,她骤然睁大眼,瞳孔中倒映中男人一张放大的脸,吓得蜷缩住自己的身体。
要不然被闻煜眼疾手快地按住,她挣扎间手背上的针差点脱落。
声音一阵阵发冷,像是噩梦的延续,女孩地身体持续地战栗着,闻煜以为是某种后遗症。
他立刻呼叫了医生。
医生很快赶到,检查一番,表明心率呼吸稳定,烧也退了,生命体征上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应激战栗等情况,可能是受了某种刺激。
是心理上的因素,不是生理上,无法通过药物治疗。
不过他推测这种症状只是暂时性的,由于发烧心理防线减弱。
“那叫心理科的医生过来看看。”男人不想听太多分析,只想得到解决办法。
医生的视线在女孩和闻煜身上打转,犹豫良久,到底也是没敢把那句“或许她需要单独的休息空间”说出来。
好像是在说他碍事,他的工作还要不要啦。
医生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再废话,按照吩咐叫来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需要与患者交谈,然而患者身体虚弱地躺在床上,看起来不愿意跟任何人交谈。
他站在病床前,手足无措。
“这种情况需要怎么办,我要她今天就恢复正常。”
心理医生深吸一口气,拿出哄小孩的架势,坐在患者身旁,轻声道,“温小姐,你现在最想要什么呢。”
他没抱什么希望,但这话似乎奏效。
几秒钟后,女孩嘴唇翕动,她看向眼前的陌生人,身体也不抖了,声音都平静下来,“我想看看爷爷。”
心理医生闻言,扭头,男人冷着一张脸,气压极低。
女孩眉眼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医生,对于守了她几个小时的人,她一个眼神都没留。
甚至他看过去的时候,目光还微妙地躲闪了一下。
心理医生犹豫着请示男人。
闻煜望了女孩一眼,转过身,“带她去吧。”
听见这话,原先还虚弱无比的某人立刻来了精神,眼珠都转了一下,从床上撑起身。
护士连忙扶了下,依照吩咐到了她爷爷的病房。
温漉被搀扶着进到特护病房,一进门,眼泪都涌了出来。
梦里的景象不是真的,爷爷还在。
爷爷会一直都在。
“漉漉…”
刚才温漉在爷爷病床边突然晕倒,老爷子的心率极速飙升,医生守在旁边上了呼吸机才好些。
如今见到温漉安然无恙出现,他情况逐渐好转。
“爷爷,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温漉忘记自己还带着点滴,径直走过去,趴在爷爷身边。
……
祖孙二人其乐融融,这样的场景不适合第三个人入场。
就连医生和护士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偏偏在这时,闻煜非常没有眼力见地推开门,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温漉见到他,条件反射地想往躲闪开,但他偏偏就站到了女孩身边,握住了她没打针的手。
来不及躲闪,只能任由他牵住手腕。
他嗓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让人不敢拒绝,“好了,看也看了,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活着 你想回家吗
盛世集团的风波一阵接着一阵, 甚至有人传言这个庞大的资本将走向陨落。
闻煜的爷爷,在这时被推向风口浪尖。
公司股价一天比一天低,眼看着即将崩盘, 不少人立刻撤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没有证据, 谁又能彻底掰倒这个曾经的当权者呢。
这个节骨眼上,盛世集团的继承人,又无故消失,连一句话都说, 不少股东公开表示自己被欺骗, 要一个说法。
除了金义, 没有人知道闻煜这几天在哪。
他一直没露面,只有闻向晨在安抚股东,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问题是,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他而言, 有什么好处。
妻子去世这么多年,按理说这个心结早就已经过去,不至于。
那到底为什么呢。
他隐隐冒出一个念头,但是又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女孩?
不至于。
从小, 闻煜这个孩子就让人猜不透, 那时, 他将重心放在事业上, 很少关心过他。
现在来看, 一切都有迹可循。
闻向晨坐在办公室里,后背一阵阵发凉,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事情往前走。
而他不想承认,这个大手来自于自己的亲生儿子。
潜意识里, 他觉得迟早有这么一天。
他不愿意跟随父亲的志向从政,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做生意吗?
闻煜的翅膀已经足够硬,他已经完全无法掌控。
也不需要掌控。
闻向晨默默闭上眼睛,任由事态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变坏。
他想,父亲当年的事,也是时候有个了结了。
心结。
风雨欲来,他有些恐慌,又有些兴奋。
那场雨,并不能冲刷掉所有东西。
.
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雨丝噼里啪啦拍打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