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瞬息万变,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阴云密布。
温漉从男人的长眸中,看到了同样深邃的类似阴雨天的东西。
密密麻麻地将她笼罩,让人遍体生寒。
她想起了那个没由头的噩梦。
梦中的男人看不清脸,声音却很清晰,跟闻煜的一模一样。
晕倒前她还是有意识的,只觉得身体好疲惫,精神到达崩溃的边缘。
闻煜站在身旁,要拉她走。
她下意识地看向爷爷。
他阅历丰富,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的与众不同,这样的大人物出现在孙女身边,不见得是个好事。
而自己能活下来,也跟这个男人有关。
病房豪华宽阔,绝对不是他家能支付得起的费用。
“漉漉。”爷爷张了张口,艰涩地发出声音。
许是刚结束手术,身体虚弱,嗓音像是被刀划了一样。
他恨自己的年迈和无能为力,身为她唯一可以信赖的长辈,在现在,只能拖累她。
他也能看出来,温漉留在男人身边,有一大半是因为他。
漉漉这孩子善良,为了亲人她甘愿付出一切,所以她很好被威胁。
温漉以为爷爷准备说什么,她凑近过去听,结果没有。
他只是喊了她的名字,然后安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男人一直站在旁边,耐心即将随着窗外忽来忽去的雷阵雨耗尽。
雨幕转小,他随意地朝病床的方向瞥了眼。
看到老头的神情,他愣了下。
许多年前,他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一样的表情。
不久后,她就孤独地死在了房间里。
闻煜面色微变,他一把拉开温漉,用十分冷静的声音冲老头道,“死亡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甚至有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爷爷的眼神一点点聚焦起来,男人的话让他不禁惊讶,同样惊讶的还有温漉。
她忽然就明白了闻煜这话的意思,不敢相信爷爷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转念一想,原因并不难猜。
她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到爷爷跟前,“爷爷,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还活着。”
活着。
温漉定定地看着爷爷,直到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爷爷,我明天再来看您。”温漉知道是时候要离开了。
闻煜的耐心有限,等不了太多时间。
说完,她跟着男人离开了病房。
回到了属于她的病房。
她只是发烧昏厥,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因此可以很快就出院。
“你想回家吗?”闻煜没有谈及发生在爷爷病房的事情,而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温漉摇摇头,“我想再待几天。”
其实是因为在这里能看到爷爷。
到家后想过来一趟就难了。
她的小心思闻煜很清楚,也没有揭穿。
“行。”他答应得干脆。
本来他自己也有事情要做,这几天顾不上。
在医院刚刚好,相对来说,还更安全一点,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
本来温漉以为还要因为住不住院纠缠一阵,没想到他同意了,她暗暗地松了口气。
上学还是个问题,课程不能落下。
她拜托米娅帮她请了一天的病假。
打算第二天后就去正常上学。
对于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信息,温漉并不知情,也不知道闻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一直没看手机,直到跟米娅发消息请她帮忙请假时,她才发现米娅给她发了不少信息。
—我靠,漉漉你知道吗,闻煜的爷爷可能要被抓了。
—闻家不会真要完蛋了吧,但是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感觉也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变动。
—问题是闻煜既不露面也不发言,难道是早有风声所以选择隐退了,不会吧不会吧。
……
米娅自言自语地发了许多,看时间温漉当时应该还在昏厥中,没看到信息。
几行字看过去,温漉大脑一片空白。
是真的吗?
多到爆炸的信息量一时间塞满大脑,让她有点消化不良。
况且,她几分钟前才接触了闻煜。
他除了脸色有点臭之外,没其他任何不同。
而他脸色臭还是因为自己。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这么淡定。
一家人不是荣辱与共的吗?
闻煜将她送回病房后没说什么,只嘱托了护士几句,就先离开了。
结合米娅给她发的信息,温漉猜测他现在应该是去处理事情了。
爷爷住院,堂姐堂弟被拘留,闻家又出事……
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还都跟她息息相关,无法置之不理。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
温漉发现她只能等待,等着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或好或坏的结果。
第二天一整天没看到闻煜,她挂好水就去特护病房陪爷爷说话。
只有看到爷爷的情况在一点点好转,她心情才会好些。
护士不建议她浏览电子产品,让她好好休息下,说不定能早点出院。
温漉心想,她倒想多待几天。
不过她确实听了护士的话,没再去关注新闻热搜。
那些繁复的信息只会让她脑子更乱,既然她无法改变事情的走向,还是眼不见为净。
闻煜每天都会给她发很多消息,她看着那些信息,突然想,他也是闻家的人,那些事一定会影响到他的吧。
他会怎么应对。
至于他爷爷,真的是网上说的那样坏吗?
她回想起在闻煜爷爷家待的短短一天,后背就直冒冷汗。
她当初以为那种害怕来自于阴森的环境,现在想起来,那种害怕也许来于闻永的眼神。
犀利,似乎一眼就能将她看透,眉眼跟闻煜带着点相似感,细看,又不太一样。
可能因为闻煜大部分时间都是面带微笑的,在人面前维持着绅士风度,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而闻永笑起来,给温漉一种笑面虎的感觉。
好在她没有跟他接触太多。
下午天气不错,温漉去看完爷爷,自己走出病房,想在长椅上坐会,晒晒太阳。
她刚出走出大门,迎面就走来一个女人。
温漉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是朝她走过来的,视线也一直很明显落在她身上。
这个人是谁,她认识么。
“温小姐。”女人微笑着朝她走过来,还叫了她的名字。
温漉仔细搜罗记忆力关于这个女人记忆,遗憾的是一点也没有。
她烫着一头深棕色的大波浪,踩着红色高跟鞋,气势张扬,跟医院的场景格格不入,不像是来医院探望病人的。
苏语柔在温漉面前站定,温漉问道,“你是谁?”
“我叫苏语柔,很高兴认识你,温漉小姐。”苏语柔朝温漉伸出手。
温漉的视线落在她手指上,没跟手指上都有长而尖锐的美甲,她没有握上去,而是再次问了一遍 “你会不会认错人了,我好像没见过你。”
苏语柔,温漉微微蹙眉,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应该不是特别好的记忆,否则她不会想不起来。
苏语柔收回手,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之前也没听过你。”
从小,温漉就对人的恶意有着莫名其妙的直觉,从她第一次见到堂姐堂弟时,她就察觉到了。
恶意也分种类,有时候是没有任何原因的,也有可能是她不知道的原因。
比如面前这位,很明显,这个女人是不喜欢她,甚至有些讨厌她。
有些人,表面和善,实际恶意满满,笑容有时候也并不代表好意。
话也是。
人类惯会用甜言蜜语伪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斟酌几秒,温漉隐藏住自己的提防心,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她还想问,她是怎么找过来的,她在这个医院的事情没人知道。
就连学校的老师都不知道。
苏语柔往廊檐里面挪了挪,躲避了阳光直射,她笑了下,抛出一个温漉绝对不会不在意的问题,“你想知道你爸爸的真正死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墓园 “想去哪里
“不想。”
温漉没有丝毫犹豫, 回答完这两个字,转身就往里面走。
连晒太阳的欲望都消失了。
她反应这么淡定,苏语柔没料到, 她微微一怔。
眼看着温漉就要走,她迅速调整好状态, 往前迈了一步,堵在她面前。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苏语柔的话里话外带着些许嘲讽,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还是说, 你已经知道了?”
温漉没有回答。
她礼貌疏离, 没有理会那句话, “请你让一下,我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