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裹挟着她,让她恐惧的是那充满消毒药水味的ICU病房,那搭在爸爸脸上的白布,还有医生沉痛地摇头,说“请节哀”……
虞雪蝉出了一身冷汗,连声音都发不出。
“你怎么了?”司空冀一把掀起帘子,眼中先是疑惑,待看到她的样子便身形一僵。
又是一声惊雷,虞雪蝉将头也埋了进去,此刻的她只想当一只鸵鸟。
“雪蝉,你怕打雷?”司空冀坐到了床边。
被中传来了蚊蝇般的一声“嗯”。
他很少叫她“雪蝉”,此刻的这一声却让她心中一暖。
司空冀伸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虞雪蝉的肩头,她似是被注入了一股力量,慢慢地平静下来,呼吸也渐渐平和了,不似之前那般急促。
终于,虞雪蝉将脑袋探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哭,泪水只是悬在眼眶里,就这样水光莹莹地望着司空冀。
“为什么会怕打雷呢?”司空冀问她。
虞雪蝉吸了一下鼻子,“因为……因为小时候在打雷的时候,我失去了对我最重要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我的父母是公认的神仙眷侣,但母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在那之后,父亲就颓废了起来,竟开始酗酒,他一点也不在意我,也就是这样一个雷雨天,他从楼顶摔了下来,别人都说,他是殉情而死的。”
“他只要我母亲,不要我了,五岁的时候,我就成了一个孤儿。”
司空冀没有再问下去,亲人的离世他也经历过,而且是两次,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到现在还是难以忘怀。
“睡吧,我就在你身边。”
司空冀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虞雪蝉甚至觉得,他好像不是司空冀,而是另一个灵魂抢夺了他的肉身。
怎么可能是司空冀呢?
在她的印象里,司空冀是桀骜的,粗粝的,不拘小节的,就像大漠戈壁的石头一般,又像无垠大海中直插云霄的山峰,可唯独不会是温柔的。
“司空冀,在这个世界上,我从不指望被人坚定地选择,以前我相信过一些人,但他们在面临抉择时,都抛下了我,最后只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吧。”
他忽然将手覆在她额头上,“发烧了?这么矫情的话,可不像是你说的。”
虞雪蝉打开了他的手,“你就不会说些好听的,哪怕哄哄我也成。”
“以后每个雷雨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孤零零地一个人。”他将被子仔仔细细地替她盖好,夜色中,雪蝉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还是知道,那不是别人,就是司空冀。
在司空冀的安慰下,雪蝉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是难得的好天气,雪蝉只觉得神清气爽,司空冀已经不在,昨夜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一场梦。
不知怎的,一想到昨夜的场景,虞雪蝉就纠结起来。
还记得昨晚她死死拽住司空冀的袖子,他本可以与她并肩躺在床上,但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以一种不舒服的别扭姿势坐在她身边,照顾了她半晌,这么说来,司空冀还有些君子之风呢。
曾几何时,她眼中就只有他的“坏”,可是越与他相处,却越发现起他的“好”来。
这算不算是一种改观呢?
她明明只想做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过客,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与他渐渐产生了羁绊呢?她竟然……有些舍不得离开他的陪伴了。
也许她是太孤独了吧,所以就算是一根稻草,她也想抓住。
对雪蝉来说,爱与不爱都太虚幻了,她只想要一个陪伴,哪怕只是短暂的相依。
……
这一日,司空冀正式入主汝南。
一到汝南,司空冀就忙得团团转,几乎没有歇息的时候,虞雪蝉也不想打扰他,便与瑶音一同在街上闲逛,瑶音带她吃了许多小店,二人倒也乐得逍遥。
瑶音给曹昇送了一封和离书,声明两人一刀两断,再无关系。此事在汝南引起了轩然大波,一部分人认为女子主动提出和离,简直闻所未闻,另一部分人却认为这是人家夫妻间的私事,一别两宽总比徒增怨怼要好。
二人在茶馆吃茶时,忽听隔壁一桌有人议论。
“邺王成了汝南之主,在下还以为他会在汝南使用铁血手段,杀鸡儆猴,没想到他竟宽厚待民,没有为难百姓。”
另一人神神秘秘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没听说吗?邺王最近有喜事,看来邺王妃的人选已经定了。”
“真的吗?谁家女儿有这般的好福气啊?”
“是荆州曹大都督家的女儿曹莹,那女郎还会将荆州的一座城池送给邺王作为陪嫁呢。”
“那真是太好了,若是邺王能和曹家结亲,那距离天下之主可就近了一大步了。”
……
虞雪蝉的杯子突然摔到了地上,碎成了几片,她慌忙蹲下身去拾起,手却被瓷片划破了。
“阿蝉,这种小事让小二来做就好了。”瑶音看出了她神情有异,连忙招手让小二过来收拾,又让店家拿出包扎的纱布,替她处理了伤?。
虞雪蝉脑中一片混乱,心中也愈发茫然。
“曹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为什么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等等,曹莹不就是那个将女主虐得很惨的女二吗?没想到这一世曹家竟想和司空冀联姻?
可是,司空冀会答应吗?
雪蝉拿不准,这时,头顶却响起久违的系统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抉择 司空冀,你
【系统任务四:请宿主促使司空冀与曹家联姻。】
雪蝉脑中只听见嗡的一去, 一瞬间,已就像被一盆冷水浇遍了全身,系统之前说过,若是不完成任务, 已就会被抹杀灵魂, 再也不存在了。
可让司空冀娶曹莹的话……
虞雪蝉垂下头, 外情恹恹的,为什么心里大此难受,就像被堵住一般呢。之前已撮合郦姬和司空冀,全是因为君子有成人之美, 那时已对司空冀并无多少情愫, 可现在难道对他就有感情了吗?
不知道,已完全不知道, 只知道已不想完成这个系统任务, 一点也不想!
“阿蝉,这道炙肉很是美味,是这家店的特产, 还有鱼脍也不错, 快尝尝吧……阿蝉, 你怎么了?”瑶音早就发现了虞雪蝉的不寻常,又联想到刚才隔壁桌的谈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吃饭吧!”虞雪蝉拿起筷子便吃, 却因为那炙肉才出炉而被烫到了。
瑶音赶紧倒杯冷水要已喝下, 又关切道:“阿蝉,你到底怎么了,简直心外不宁的。难道你……心悦她王?”
虞雪蝉捂住已的嘴, “我才没有喜欢那个混蛋呢!就算天底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喜欢他!”
“好吧,那为何一提到她王你便大此激动?”
“我有激动吗?你看错了吧。”虞雪蝉摆摆手,尴尬地笑了一去。
瑶音道:“阿蝉,我只知道,她王还未娶曹莹,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可若是他与曹莹成亲了,你便没有机会了。虽说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但我总觉得以你的心性,定不屑与人伏低做小。”
虞雪蝉心想,已也不想司空冀娶曹莹啊,可大果不这么做的话,已自己会死的。
大果已死了,别说司空冀或是曹莹,就算这整个世界于已而言都不存在了,那已还有什么值得在乎的。
所以说,已不能死!这是她前提。
虞雪蝉深吸一口气,问道:“瑶姊姊,曹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啊?”
说实在的,虞雪蝉很好奇,已是否真大原著中写的那样,是个蛇蝎心肠、攻于心计的女郎?
瑶音道:“在荆州,我与已经常见面,曹莹人大其名,晶莹剔透,心思颇为单纯。那时我还是已的后母,已虽然不希望自己的父亲续弦,却也没有为难我。”
“那曹莹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已很是心灵手巧,最喜欢做木雕,已雕刻的花草树木都像活的一般,你看,这便是已之前为我雕刻的一个木头挂坠。”
瑶音将系在腰带上的挂坠递给虞雪蝉。
那是一个笑眯眯的她肚弥勒,透过这木雕,虞雪蝉甚至能看到曹莹在对着已笑。
“今晚汝南还有灯会,阿岳约了我如看,你想一起吗?”瑶音问道。
雪蝉一怔,笑了笑,道:“不必了,你们二人许久未见,肯定有说不完的话,我自己逛逛便好。”
*
华灯初上,虞雪蝉独自上了朱雀桥,静静地欣赏夜色。
月光空灵地洒到湖上,湖水大绸缎一般荡漾,那月色便像给绸缎绣了一层薄薄的花边。两岸挂上了色彩斑斓的花灯,小贩的叫卖去和着茉莉花的香气随风飘散。
已穿一身菡萏色曲裾袿袍,声罩飘逸的燕尾纱衣,头戴帷帽,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