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蝉也顾不得脏,将那衣服捡了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
“你背过身去,不许偷看。”虞雪蝉叮嘱了一句。
“谁稀罕?”司空冀没好气地照做了,“都说了本将军对你没兴趣,我的耐心有限,你动作快些。”
“知道了。”雪蝉说着便开始解披风。
司空冀只听见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动如山。
“换好了。”
司空冀转过身,却发现她如瀑的长发垂落了下来,像天底下最好的丝绸一般。
雪蝉将步摇褪了下来,道:“这是宫中虞美人独有的东西,理应在那女尸身上。”
司空冀接过她的衣物与首饰,只觉得那衣物温热,还带着一种独特的馨香。
他清了清嗓子,不知为何,喉咙有些发紧。
“答应你的事本将军已经办到了,我会安排一个木箱过来,到时候你钻进箱子,我就派士兵送你出城。他们都是我的心腹,宁死也不会出卖我的秘密,出宫后你便自谋出路吧。”
“我……我没处可去。”她垂下脑袋,低声道。
司空冀抬眸望向了眼前的女人。
她有着一张美丽得不可思议的面容,可此刻这面容却像一朵颓败的花儿,没有一点生机。
刚才司空冀不在的时候,虞雪蝉一直都在思忖。
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前庭中那些宫妃们面无血色的样子,仿佛她也成了她们中的一员。她之前还有着不切实际的乐观,看到她们的处境,就像被人硬生生地泼了一盆冷水。
如今天下大乱,雒阳城更是人心惶惶,山路上少不了会有流寇劫匪,她一介弱女子,若是被他们掳走,恐怕下场会很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司空冀虽然可恶,却不会害她性命,也比自己在外面流浪要强。
“三个月。”虞雪蝉嗫嚅道。
“什么?”
“将军收留我三个月,待局势稳定了,雪蝉自会离开将军府,不碍将军的眼。”
“可是,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司空冀倨傲地扬起下巴,“你全身上下有用的,也只有这张脸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燃烧的帝宫2 老娘就算死,也不受你那……
雪蝉呼吸一滞,却听司空冀道:“可本将军早就说了,对美色不感兴趣。我倒是可以给你找个丧了妻的老部下,看他们能不能可怜你,收你做通房。谅你在闺房里也有些本事,定能将我的老部下伺候得服服帖帖——”
雪蝉手指紧紧拢起,指尖掐进了肉里:“司空冀,你说什么浑话?我就算再下贱,也不稀得做你的侍妾,更不会去做老男人的通房!”
暮色之中,她唇线紧绷,脸颊染上病态的绯红,比平常更添了几分夺人心魄的美丽。
这女子也太大胆了,竟敢直呼他的全名。
雪蝉上前一步,逼视他道:“还是说,你不敢将我留在身边,怕你会对我动心?”
司空冀一哂,“你不过一介女子,本将军尸山火海里趟过来的,区区美色,岂会撼动得了我分毫?”
“将军郎心如铁,那刚才,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司空冀道:“你脸上脏兮兮的,丑死了,像个乡野村妇。”
虞雪蝉真的,下一秒就想踹死他。
她心道,司空冀,你不是傲吗?我诅咒你,以后会遇到一个你爱得发疯的女子,你跪下来求她爱你,她都将你当成烂泥巴,弃如敝履!
“我知道,将军一直都不信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气,觉得是我蛊惑君上,害死你父亲的?”
虞雪蝉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你要还生气,尽管打我一巴掌吧,我绝不还手。”
说罢便闭上了眼睛。
预想的疼痛却并未到来,司空冀冷道:“本将军从不打女人,再说了,我若是扇你一巴掌,可以把你打死,你信吗?”
“大不了你就砍了我,老娘就算是死,也不受你那窝囊气!”雪蝉在心里说道。
事已至此,她只觉得和他多待一秒都难受,他们一定是八字不合,属相相克。
她垂下脑袋,已经不抱希望了,转身就想离开,却听司空冀道:“你若想住我府里三个月,也不是不行。”
雪蝉脚步一顿。
“你可别高兴的太早,父帅被害的事情,本将军自会仔细查证,要是你有半句虚言,我绝不会放过你。”
“将军尽管去查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若说谎,你尽管砍了我就是。”
司空冀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虞雪蝉又问:“前庭的那些人呢,你会处死他们吗?”
司空冀背过身去,负着手道:“他们都是前朝余孽,自然该死,本将军已经将他们全都打入了掖庭的死牢,三日后的午时便会问斩。”
虞雪蝉心中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可是,她现在只是在一本小说里,就算书里的人死光了,也不过是NPC,这样一想,不由得压下了那感觉。
馆娃宫燃起了熊熊大火,烧得天空好像都红了一大片。
虞雪蝉钻进箱子前,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宫殿的方向,不知怎的,突然有些迷茫。
馆娃宫的名字来源于春秋时期吴王给西施建造的寝宫。据说大汉开国皇帝十分宠爱一位妃子,便将这掖庭的宫殿以“馆娃宫”命名,后来又几经辗转,成了雪蝉的居所。
见证两百多年风风雨雨的殿宇,就这样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了。
虞雪蝉心想,宫里的世界都那么危机四伏了,宫外又会怎样呢?
人命如草芥一般,这样的乱世,实在是让人胆寒。
*
虞雪蝉从箱子出来时,揉了揉眼睛。
这里是将军府的一处偏院,杂草横生,看起来像是很长时间没有住人了。院子后面是一条小溪,雪蝉没空抱怨,便抱起木盆去溪里打水,开始整理这偏院。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八个字,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夜晚的时候,虞雪蝉躺在院子里看星星。
微风拂面,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像无数闪亮的钻石,虽然这比喻很俗气,但此刻的雪蝉已经没有心思想那些风花雪月了。
若星星真是钻石,到她的手中,还能换些银钱。
可惜,也只是想想而已。
耳边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任务二成功。宿主将获得任务二的奖励——薄荷冰片一瓶,可提神醒脑。】
雪蝉只觉得这奖励也太鸡肋了些,又心念一动,抬头问道:“系统大大,能告诉我终极任务是什么吗?”
【改变结局。】系统很冷漠。
“什么结局?”
系统:【终极任务是改变司空冀兵败自刎,尸骨无存的结局。】
虞雪蝉一怔。
就像传统的套路文一样,男主萧淮郁代表正义的一方,而司空冀自然是邪恶的化身,在小说的结尾,二人在柴桑经历了殊死一战,正义最终战胜了邪恶。书里是这样写的:
【寒风刮骨,旌旗猎猎,包围圈逐渐缩小,司空冀望着那轮残月,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是天要亡我,不是你萧家竖子赢了!我司空冀无愧天地,何惧死乎?”
说完便自刎而亡,任由鲜血染红幽幽长江。】
这反派连下线都这么刚烈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雪蝉问系统:“可世上有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会选中我呢?”
【宿主已与系统在十年前签订契约,契约已成,无法反悔。】
雪蝉有些懵,“十年前……你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却没再说话了。
虞雪蝉将胳膊放在脑后,陷入了沉思,在她心里,说到的就要做到,否则就不会去承诺。
除非……是那件事!
虞雪蝉一惊,坐了起来,摸了摸脖子,上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可是之前,她一直戴着一枚青铜兽面压胜牌,那是她从一个古董摊子里淘到的。
小时候她在公园里玩耍时被劫匪劫持,她拼命逃脱,一枚子弹却朝她射了过去,恍惚间,她只听到压胜牌发出声音:“如果我护住你的性命,你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我答应!”她默默道,“我会报恩,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
子弹正好射中了那压胜牌,护住了她的心脏。
“我的要求,就是要你拯救我的儿子,改变他的命运。”
模模糊糊中,雪蝉听到了压胜牌这样说。
在那之后,压胜牌碎成了几瓣,她再也没有戴过,只是好好地保存了起来,她一直觉得,这压胜牌是她的救命恩人。
“系统大大,你不会是……司空冀的母亲吧?”
系统沉默许久,终于道:【系统没有人类情感,只会发布任务,无法回答宿主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