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有人与我一起喝酒?”
许宽的头有点痛,印象中,他只记得自己在梦里见过了小艾,难道……真的是她?
“大伯,那是一个怎样的女郎?”许宽屏住呼吸,问道。
“挺漂亮的一个小女郎吧,嘴唇下方有一颗小痣,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秀气。”
许宽的瞳孔逐渐变亮,意识也渐渐清醒起来。
难道……昨夜真的是她,并不是一场梦?
那时,他的头很痛,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听到她说,“心悦他”的话。
不。
不可能。
许宽自嘲地一笑,就算她真的说过这样的话,他这样卑贱的人,有什么资格能奢望得到她的爱呢?
*
半月后。
司空冀的军队势如破竹,将司空肃与鲜卑的联军逼退到了凉州的边境,本以为马上就可以大获全胜,可是一场疫病的到来却打乱了他们的步伐。
起初,只有数十个士兵感染了病,后来人数越来越多,已经有数千之众了,甚至凉州的百姓也有千人因此染病了。
司空冀当机立断将染病的士兵与百姓隔离起来,又将因病而死的人的尸体烧掉,以免疾病继续传播。
不知怎的,军营中流传出一种说法,是渭水边自愿加入冀北军的那些壮丁带来的疫病,这流言越传越邪乎,百姓中甚至有人说,司空冀与凉州城八字不合,都是冀北军的到来,才给凉州百姓带来了灾祸。
百姓们围在军营前,要他们交出那些新兵。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百姓中有人带头疾呼。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军营前,要冀北军给个说法。
*
此时的军营中,司空冀正与将士们商议此事,大家脸上的表情凝重,谁都高兴不起来。
数日前,司空冀手下的大将韩溟病倒,后来刘琛也接连病倒了,更别提他们手下的那些将士们。
“大王,这是这次渭水边征兵的名册,一共是二百三十七人。”徐滨将竹简递给司空冀,面容中隐有忧虑。
“军师的意思是,要孤杀掉他们,以安民心?”
徐滨虽有一颗仁爱之心,之前在救助灾民的问题上也据理力争,可他毕竟是一个谋士,此时的他,也陷入了两难。
“徐先生,之前你愿意救灾民,是因为灾民有万人之多,你的同情心让你不忍让数万民众身死,而此时却只有二百多人,若是牺牲区区二百多人便可以换得凉州安定,你并不反对。对么?”
司空冀的黑眸很亮,目光犀利,此时望向徐滨,让徐滨身子一凝。
“大王……”心中最隐秘的算计被戳破,徐滨有些汗颜,“也许在危急时刻,滨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大家口中的仁人,而是一个权衡利弊的谋士。”
司空冀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徐徐道:“权衡利弊并没有错,先生是以人命的数量作为考虑,可我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大王,还请赐教。”
“赐教倒谈不上,我总觉得,这世间就算再纷争不断,也总不应缺‘公道’二字。”司空冀道,“若要孤牺牲无辜之人以解自身之困,孤于心不安,所以,还是要找到此事的症结所在,对症下药。”
“可大王,此为天灾,而非人祸,如何能找到症结所在呢?”
徐滨不懂,难道司空冀还要找老天算账不成?
司空冀摆摆手,“非也。孤昨日询问了军医李姜,一般疫病潜伏在人体内只会有三到五天,在这之后,疫病便会爆发,可渭水水灾到如今已快一月,现在疫病才横行,恐怕是有歹人假借疫病之名,实则是想离间冀北军与凉州百姓。”
徐滨倒吸一口凉气,“天下会有如此铁石心肠之人吗?以那么多百姓的性命为儿戏,简直是骇人听闻。”
“先秦时期,秦国大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国军民,让赵国国力从此一蹶不振,白起也从此有了杀神之名,从古至今,天下都不缺冷心冷清之人。乱世之中,这样的人就更常见了。”
徐滨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头皮发麻道:“若真是人祸,那此计甚毒,要是大王真的杀了渭水的壮丁,定会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关内百姓的民心,可若是不杀,凉州民怨沸腾,我军士气又会愈发低落啊。”
“幕后之人要孤做出选择,可无论哪个选择,都会对冀北军不利,所以,孤定不会如那人所愿。”
徐滨颔首,“滨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此事孤已有思量,如今军师要做的,便是让围在军营外的百姓回家去,不要造成更大的骚乱。”
“敬诺。”徐滨郑重道,向司空冀拱手施了一礼。
*
军营西边被隔断,扎上了厚厚的篱笆,是得了疫病的士兵进行隔离的地方。
虞雪蝉用面纱隔住口鼻,为病患们喂药,可是病人们实在太多,她忙了一上午,还有很多病人没有处理。
“阿蝉,你过来这边吧,楼都尉的病比较严重,师父说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
李姜的徒弟彦溪刚刚熬好药,拿着托盘端了过来,对雪蝉催促道。
刘琛也在这里?
雪蝉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刘琛躺在侧边的一张席上,他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得可怕。
她从未看到他这么虚弱的样子,快步来到他身边,手指便抚上了他的脉搏。
这些天,她随李姜学了些探脉的本事,还看了好几本医术,只觉得刘琛的脉象虚浮,实在是病得不轻。
这次的疫病来得很是诡异,得病的人不光发高热,说胡话,身上还会长脓疮,和医书上记载的一般疫病很不一样。
李姜昨日也说,这次疫病潜伏的时间太长,几乎可以肯定,是人祸。
是谁给冀北军和凉州百姓投毒,装成疫病的样子,想让西凉大乱?
“我是不是……快死了。”刘琛突然睁开眼,声音细若蚊蝇。
雪蝉一怔,“不会的,你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死?”
“就算死了……也无所谓,还好……你在我的身边。”刘琛似乎困极,连眼睛都没力气睁开了。
“刘琛,你在说什么胡话?”
彦溪给士兵们喂药,正好到了刘琛的地方,他将药端给雪蝉,“你来喂他吧。”说完便去忙他的了。
雪蝉心里难受,印象里刘琛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怎么一下子就成这副模样了。
她将他的头托了起来,让他靠在墙边,将药碗拿起来,吹了吹。
“来,喝药吧,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刘琛费力地张开嘴,虽喝了药,药汁还是从嘴角流了出来。
雪蝉拿帕子帮他擦脸,刘琛却突然道:“如果我死了,帮我带给……我父亲一句话。就说……孩儿不能在……在他跟前尽孝了。”
雪蝉垂下睫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刘琛抓住她的手道:“就当我……求你了。”
“我答应你,”雪蝉定了定心神,“可是你信我,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的。”
刘琛仿佛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气,“好……你说什么……我都信。”
……
虞雪蝉用过饭后,启奴说大王找她,她便和启奴一起去见司空冀了。
司空冀负着手站在沙盘边,正在思索,食案上的肉粥和胡饼似乎都已经凉了。
“怎么,连饭都忘记吃了么?”雪蝉掀帘而入,站在司空冀身边,也望向了那沙盘。
司空冀道:“我有预感,此次疫病给了司空肃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定会趁冀北军乱时进行反攻,所以还需早些平定内乱才是。”
司空冀将所思与雪蝉全盘说了,雪蝉越听越觉得触目惊心,“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疫病的源头,不,与其说是疫病,我倒更觉得他们是中毒。这是一种看起来像疫病的毒素,还会传播。”
“不错,我已经下令让李姜负责配置解药,他现在正在营帐中研究。”
“怪不得今日我一天都没看到李军医,原来是大王有任务派给他了。”
“还有一个任务,我想交给你去做。”
“什么?”
“查出凉州城中是谁下的毒,将他抓获,”司空冀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手下太明显,要是派他们出去,敌人一定有所防备,你脸生,敌人不知道你是谁,再说了,你不是还要完成那劳什子系统给你的任务么?”
虞雪蝉犹疑地点点头。
“我还会派东方朗暗中听你的调令,别看他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可他的武功却不错,而且他在凉州人脉广,有他在,我也不用担心你受到伤害。”
“你竟这么信任我?”
“你是我的王妃,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司空冀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让她心头一暖。
虞雪蝉点点头,“可是……还有一件事……”
“怎么,放心不下刘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