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不算快，是他们没有考虑周到，中间还被横插了酒厂的事。
“你和许法医，是已经在调查......陈谦眀和罗昌了吗？”顾霁禾问道。
“没错，”宋林汐不假思索，“还有某位不太能到访第一现场的同志，正在和他们两位的生平斗智斗勇。”
对于顾霁禾来说，这是很明显的无用功，如果破绽和疑点能这么轻易就被查出来，他们这些年也算是白活了。
罗昌的生平，摆在明面上的只有短短几行，陈谦眀就复杂多了，毕竟做过太多好事，往深里挖，恐怕还能挖出更多感人肺腑的光荣。
他做过太多好事了。
按道理来说，顾霁禾和陆卓诚，现在恐怕连沈峋，都不能介入调查。
“辛苦了。”顾霁禾最后只能挤出这三个字。
宋林汐看着她面无表情转过身，走出书房，几步追上去，问：“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你和陆队，在放弃的边缘？”
放弃的边缘，是个很有意思的词汇，临界线，更偏放弃一点。可往往说这句话的人，又想把这条线往回拉。
“你指的是什么？”此刻的顾霁禾看上去满脸倦意，连声音都有气无力，昨晚她确实没怎么睡。
是指放弃追查眼下两桩命案的凶手吗？还是放弃去搅和T和制药集团？但对于顾霁禾来说，它们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也许她确实应该积极一点，就像来到特侦队第一天那会一样，一个劲地追着宋林汐问，接下来她该做什么。或者一个劲地反驳周烬川的脑洞，不由分说提出最扭曲的可能。
可是，她累了。
“筛查监控，走访可能的目击者，通过思维惯性还原案发现场，利用一切粘合剂把零散的线索拼凑起来......这些事，你都可以做，你也都应该去做。”宋林汐的眼神如此认真，甚至认真得有点冰冷。
顾霁禾轻微一缩肩膀，似乎很想把整个人缩进高领毛衣里，淡淡地说：“这不重要了。林汐。对于犯罪分子来说，人是杀不完的，对于我们来说，犯罪分子也是抓不完的。我现在觉得，我并不适合站在这里，抱歉。”
宋林汐猛地抓住她的手臂：“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霁禾的眼神平淡无波。
这是个笑话，对吗？
宋林汐全身血液瞬间凝固，坚定的眼神，第一次，因为顾霁禾而松动。
“你和陆队，到底瞒着我们什么？”
有一个地方，有一所监狱，关着所有的答案。他们找不到那个地方，自然找不到答案。知道那所监狱的人，或许想过毁掉答案。所以瞒着与否，也不重要。
事实上，顾霁禾一直都不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
“林汐，谢谢你，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说完这句有点像遗言的话，顾霁禾奋力脱离她的温暖，大步离开。
她不会伤心，不会难过，这里的人和事和她无关，她情感淡漠，她铁石心肠，她，想去找她的陈叔叔问个清楚！
冲出锦盛小区，她非常想把响个不停的手机扔掉，但还是下意识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这个下意识，真是大麻烦。
“金惜文和邓鑫都死了？”陆卓诚的语气颇为惊讶。
“很意外吗？”
陆卓诚仿佛被她的反问唬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真有意思，短短几分钟，竟被第二个人问了这个问题。
“陆队，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好好准备两天后的抓捕，顺便盯紧你一直放心不下的人。而不是在明知事情已经发生后，用那么惊讶的语气来问我，我什么意思。”
“......”
陆卓诚抬头扫了一眼扎堆在资料里的莫泽言，疾步走出市局，迎着难得的暖阳，压着破口大骂的语气：“有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好好说话？”
“那有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好好问问题？”
“顾霁禾，你抽什么疯？陈谦眀有疑点，对你的打击就那么大吗？你给我冷静！现在，立刻，回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不听我的，就自觉退出。我认为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参与任何行动。”
顾霁禾发出一声轻笑：“真巧，我也这么认为。”
她没给陆卓诚开口的机会，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没看指示牌，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沿路竞走。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不知归途，不知目标，仿佛跻身在浸满墨汁的海绵，不可能独善其身，也不可能融入污秽。
没有人知道，顾霁禾心里，也住着一个恶魔。当年，她第一次对生死有了感知，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她眼前消逝。她无动于衷。她不善良，她很清楚。她冷血，她也明白。可终究打碎她观念的，是生死的不平等。
杀人，偿命，多么简单朴素的道理，为什么，还要加上纷杂的限制条件？他明明杀了人，她亲眼看到的，他为什么不能偿命？如果当年，她也有力气拿起掉在地上的刀，该多好。
“不要恨你爸，他也没有办法。”
“砰！”顾霁禾一拳砸在墙壁上，右手四指关节顿时一片血红，那一瞬，她仿佛丧失了痛感。
后来她去看过他，带着鲜花和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我不是反派（十四） 你的朋友都
头痛得厉害！果真不应该这个时候去刺激她。
那晚他们分道后, 陆卓诚就隐隐觉得顾霁禾有点不对劲。他不知道她和周烬川单独说了什么，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不过回去后她就拉着他去调查金惜文，他不会猜不到内容和金惜文有关。
只是眼下，金惜文被人杀害了。邓鑫也没有幸免。
说不惊讶是假的, 说那么惊讶也不太真实, 他也确实想试试她的态度, 结果差点被气得飙出友好语言。如此不文明的行为，他暂时还做不到。
回到特侦部，莫泽言正看得入神。
这个人，说他奇怪吧, 整个人生轨迹跟块豆腐似的, 说他正常吧，严重洁癖患者到底为什么想不开来这里？
“陆队,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余光瞥到靠近的陆卓诚, 莫泽言语调平缓地说，“原来你们所有人，都和那两个集团有关系啊。”
陆卓诚闻言瞳孔微缩, 疾步冲到他面前, 飞快扫一眼电脑屏幕, 然而那上面只是陈谦眀的生平简介。
“你......”
莫泽言一脸困惑：“怎么了陆队？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胡青，害死沈峋父母的凶手。钟絮，害死许清宴父亲的凶手。他们背后，极有可能是同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 和杀害周烬川父母的凶手, 又会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莫泽言确实说错了一点。
“我们，包括你妹妹吗？”陆卓诚俯身凑近，右手按在桌面上, 指尖绷得发白，“莫泽言，少说这种不阴不阳的话。”
莫泽言眉眼轻蹙，缓缓倾退，以一个正常交流的姿势看着陆卓诚：“陆队，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单纯觉得奇怪。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偏偏你们这群人凑到了一起呢？”
巧合，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缘由可寻的东西。就像两个人相遇，如果事先都没有安排，那叫巧合。如果事先都有安排，那也叫巧合。天意和人意的悖论，却总有没事找事的人，喜欢把它们放大。
如果莫泽言再早来一点，他或许真的会就这个问题和他好好掰扯一番。
“别回避我的问题，”陆卓诚紧紧锁着他的目光，“我们，包括你妹妹吗？”
“那自然是不包括。”莫泽言几乎脱口而出，“也不包括你啊，陆队。”
这听上去并非是一句应付的话，如果这个时候，陆卓诚能再敏锐一点，也许就可以改变某个既定的结果。
“查得怎么样？”然而他选择转移话题。
陆卓诚所罗列的时间点里，陈谦眀和罗昌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社交关系清晰，出入场所固定，甚至两个人找不到任何交集。当然这对于一般拿得出手段的罪犯来说，并非难事。光在现有资料里转圈，无功而返再正常不过。
“我从许法医那里听说了眼下两位死者的致命伤，其实从杀人这一个环节来看，很多余。”莫泽言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直直扫向对面空旷的工位，“它更像是，凶手的某种所有物。”
就像有人喜欢杀完人后把人的牙齿拔下来，把人的眼睛捣烂，把人的嘴角割到耳边，剥皮，剜肉，去骨，都很多余，但凶手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不会觉得麻烦。因为喜欢，所以会觉得很爽。
“所有物？”陆卓诚对这个特殊名词感到好奇，“我可以理解为，某种特殊癖好吗？”
“不准确。”莫泽言一脸淡然，思考一会后说，“癖好的最终作用是凶手为了让自己得到满足感，它在杀人的这一个环节里仍旧是多余的。”
“但我认为，这样的方式，本身就是杀人的一个环节，凶手并不会从中得到什么，甚至在她的视角里，少刺一刀，人就不会死。可事实证明，人早就死透了。我们惯有的逻辑，在她看来是有疏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