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不绕圈子了。”周烬川开门见山地拿出亲子鉴定,上来就给了这位无辜的女性一个下马威,“庞伟,不是你现任丈夫的亲生儿子吧?”
这话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毫无征兆打在潘如萱身上。
“这么直接吗?”顾霁禾心想。
潘如萱听得一愣,眼神飘到亲子鉴定上,又闪转腾挪般移开,仿佛触碰到了无形的刀刃。
对于一个有着幸福家庭,老公尊重,儿子出息,只需享受着备好一日三餐、过好一年四季的知足常乐的女人来说,周烬川的做法不亚于是惨绝人寰的。至少从目前的情况看,他已经剥夺了潘如萱正常说话的能力。
周烬川向顾霁禾递了个眼色。
“不是吧?你自己丢了个雷还要我收尾?”顾霁禾在心里念叨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然而她只得到周烬川一句不冷不热的询问:“潘女士,方便我随便看看吗?”
几乎是出于人类最顶级的高质量礼貌性回应,潘如萱竟然破天荒地从震惊的外壳里挣脱出来,向周烬川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毫不留情地把这个战场甩给了顾霁禾。
“潘女士。”顾霁禾尽量放缓语气,找了个听上去不至于让她二度噤声的切入点,“您先别慌,这件事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确认潘如萱没有崩溃趋势后,顾霁禾接着说:“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针对一起凶杀案。”
那三个字一落,潘如萱的脸色倏地变了,似乎比起刚才更加错愣。
“凶杀案?”她满脸惊恐地凝着顾霁禾,“什么意思?这……这和阿伟有关?”
“24号晚上......”顾霁禾的语气恢复严肃,“庞伟的亲生父亲毕成,被人杀死在了他的出租屋里。”
潘如萱一时怔住。
当年她确实和一个男人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直到现在,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个曾经和她有过一夜情后就销声匿迹的男人,怎么会突然以这种奇葩的方式缠了上来?
“不好意思,我有点不懂。”许久,潘如萱调整语气,“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倒是把顾霁禾问住了,她总不能直接挑明怀疑庞冬凌发现自己被戴了那么多年绿帽子后泄愤杀人吧?
“你不会怀疑是我们干的吧?”潘如萱紧紧盯着顾霁禾,下决心般说,“是,阿伟确实是我和另一个男人的儿子,可这件事冬凌根本就不知道!连我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那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真的。”
顾霁禾不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问:“您平常也喜欢喝茶吗?”
“在家没事干,喝茶看书,打发时间。”潘如萱仿佛放松了一点,起身给顾霁禾倒上一杯红茶。
要把这么大个房子打理得一尘不染,潘如萱的工作可一点也不轻松。
“我......我能问一下,他是怎么死的吗?”
顾霁禾欣赏着她眼神里淡淡的忧伤,几秒后话锋一转避开她的问题:“24号晚上,您和您丈夫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我是凶手(九) 享受挣扎
潘如萱再度绷紧神经,报表似的精准说出了她是几点出门买菜,几点回到家做饭,她老公几点下班到家,他们几点吃饭、几点上床睡觉......
顾霁禾的笔尖飞快划过,没等她问出心里的疑惑,潘如萱径自解释:“我老公有点精神洁癖,什么时间做什么事一定要精确到分秒。”
这样的人活着也太累了吧?顾霁禾不理解但尊重,转而严肃抬头:“您还记得和毕成是在哪里认识的吗?”
潘如萱想装哑巴,可桌上的亲子鉴定生生刺痛了她,最后以暂时性保守秘密为交换说出了那个尘封在她脑海里多年的地名。
“鎏金?”顾霁禾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
此刻在卧室里的周烬川听到这个地名也愣了一下。
“是......”潘如萱小心翼翼开口,“我和冬凌也是在那里认识的,就是那天后不久,后来我就跟他结婚了。”
“毕成在那个地方做什么?”周烬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一脸凝重地盯着潘如萱。
“我不知道,他当时喝醉了,我们......我们真的是意外。”潘如萱眼眶泛红,“我求求你们,他人都已经死了,你们放过我好不好?我只想和冬凌还有阿伟好好过日子......”
“你在那里看见过什么?”周烬川仿佛没听见继续逼问。
潘如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惊恐和慌张顺着眼泪落下来,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顾霁禾觉得此时应该做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然而她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您看一下,当时的他是长这个样子吗?”
潘如萱用尽力气抬起头,看到照片的瞬间脸色骤变。那根本不是他当年的模样,如今的庞伟,和当年的毕成简直一模一样,每次看到儿子的脸,她都能想起那个男人......
紧张中的兴奋,惊恐中的欣喜。可是只要他不出现,就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但他偏偏出现了,还是以死人的身份。
眼见着也问不出什么别的信息,周烬川和顾霁禾只好道别离开。这个高档小区和毕成住的地方可不一样,监控设备齐全,随便一查就能核实潘如萱和庞冬凌的不在场证明。
毁容?一上车顾霁禾就开始重新整理思路,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翻来覆去躺了一夜后,她对于原稿的记忆又模糊了不少。
而此刻的周烬川,全然沉浸在当年的鎏金案,准确来说是周峥在鎏金发现疑似新型药物交易并进行调查后不久就死于非命,至今无法告破的沉痛中。
他没有开车,顾霁禾也没有催他开车。
直到沈峋打来电话:“刚刚卓诚那边又问出点信息。”
沈峋似乎在边快走边打电话,气息有些不稳:“毕成和谢大通,曾经给同一个人供过货。那些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因为毕成在他们印象里的名字叫毕千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干了。”
“突然就不干了?”周烬川重复道。
“对,他们当时以为他被抓住了,还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后来是听谢大通无意间说出来的,也没说理由。”
“给谁供货?供的什么货?”周烬川问。
“有关买家的信息死活问不出来,他们可能真的不知道。但是货......”沈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有个人提到好像是个新东西。”
顾霁禾听不到电话里说了什么,但是她眼睁睁看着周烬川的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线条,看着他手背上渐渐凸起青筋——
“周队!”
顾霁禾突如其来的一声高喊令他一颤,也让电话那头的沈峋愣了一下:“我再去找他问问。”
电话挂断,周烬川瞬间恢复往日的冷静。沉默一阵后,他不动声色地开口:“你知道鎏金案?”
“知道。”顾霁禾平静地说,“二十五年前,澜州市刑侦支队长周峥在追查一起聚众赌博杀人案的时候锁定了鎏金,并且在那里发现了疑似新型药物交易的痕迹,也就是后来的归识。”
“只是在那之后不久,周峥遇害,凶手至今没有找到。而两年后,他的妻子苏蔓婷,以同样的手法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说到这里,顾霁禾扭头看着周烬川:“那一年,你九岁。”
周烬川听完后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反而语气里带着几分锐利:“你倒是很清楚。那一年,你出生了吗?”说完他转过身迎上她的眼神。
顾霁禾的心脏跳得厉害,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我……我的导师对那件案子一直放不下,所以我很清楚。”顾霁禾看着他的眼睛,“而且那里是归识事件的源头,特侦队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心知肚明。”
“对吧?师兄。”
周烬川的眉头松动了一下,回过身开车。
顾霁禾在心里松了口气。可杀害周烬川父母的凶手是谁?她不记得了!
历经整整两个小时的唇舌之争后,宋林汐才送走王明艳的父母,扯着快冒烟的嗓子遛进法医实验室。
在她看来,许清宴的法医实验室是整个特侦部最安静的地方,毕竟基本上只有她一个活人。
宋林汐径自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许姐姐,我在你这缓会。”
“这个水和人体组织有过亲密接触。”许清宴正忙着复检谢大通的尸体,头也不抬地说,“不介意?”
宋林汐一口气猛灌小半瓶,意犹未尽般抹掉嘴角的水渍:“我更介意我的嗓子罢工。”
许清宴轻微一笑:“去审谁了?”
“不是审讯。”宋林汐叹了口气,“苏氏兄弟抢劫案,苏刚至今下落不明,虽然苏强认了罪,可从现有证据来看,苏刚在其中的成分实在不好下定论。人抓不到,案子结不了,受害人家属始终堵着口气……”
许清宴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