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川将车靠到路边停下,仔细看了看宋林汐发来的监控视频,时长很短,几乎一晃而过。
循环播放不下十遍后,周烬川突然问:“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给他们父子做笔录的时候庞伟说的话?”
沈峋思考了几秒:“毕千峰?”
“不管是哪一个版本的证词,庞冬凌始终没有交代那条皮带的来源。”
沈峋下意识往后座看去,仿佛看到庞冬凌抓着皮带准备勒人的样子:“可庞伟这样说,难道不是为了诱导我们把凶手往杀死毕千峰的人身上靠吗?没准这也是庞冬凌的授意。”
“那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毕千峰是被勒死的?”
沈峋只觉后背一阵凉意,顿了顿才低声开口:“你不会是想说庞冬凌也只是一个杀人工具吧?还是那天晚上,那辆车上有第四个人?”
周烬川没有回答,抬手扶住方向盘,继续往庞冬凌的家开去。几乎同时,许清宴和痕检也已经就位。
再次勘验后发现,庞伟的车里基本都是一些无序不完整的指纹,是平时正常坐车留下的。后座也没有可疑痕迹。
周烬川看着那辆车,潘如萱坐在驾驶座,庞伟在副驾,庞冬凌在她身后。
不对。庞冬凌在庞伟身后,而潘如萱身后是一个黑影。
他们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毕千峰被杀,在他家里找到了一瓶归识和他的记录本,后来谢大通被害,从他的同伙那里问出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又因为陆卓诚抓来上个月跑掉的毒贩,从他嘴里挖出了鎏金案。至此,毕千峰的死因被他们自动归结为灭口,苏刚是动手的人。
可如果从始至终都不是这样呢?或者……
“一石二鸟。”周烬川喃喃道。
他们查过庞冬凌和潘如萱的背景,以前的信息已经很模糊了,但近些年都没有什么疑点,不太可能和那群贩卖归识的人扯上关系。
“他们想灭口毕千峰,庞冬凌想杀掉潘如萱的旧日情人,于是合谋了?”沈峋若有所思道,“但是庞冬凌还想杀潘如萱和庞伟,交易不对等,所以……”
“所以他们把监控推出来,重新把毕千峰的死归结为单纯的泄愤杀人。”周烬川接上他的话,“可现在庞冬凌在我们手上,他们是断定他什么都不会说吗?”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周烬川猛地抬步:“回警局。”
车门哐哐两声后,沈峋在引擎声中拨通宋林汐的电话:“林汐,赶紧去看着庞冬凌,在我们回来之前一刻不停地盯着他!”
“巧了沈队,刚刚顾姐姐也是这么说的,我们现在正盯着他呢!”
“霁禾?”沈峋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声。
周烬川的眉峰轻微一蹙,连带着加重油门。
“行,我们马上到。”沈峋刚准备挂电话,那头传来顾霁禾的大喊——
“林汐!快叫救护车!”
去年夏天,庞冬凌在公司加班的时候诱发过一次急性心力衰竭,幸好抢救及时没有造成大的损伤。如今却在紧要关头诱发了第二次。
庞冬凌没有基础心血管疾病,除了应酬需要适量喝酒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毒检也是未检出。
当时医生给出的建议是留院观察,排除罕见特发性心肌损伤的可能,然而大忙人庞冬凌直接拒绝,很快就恢复了他那机械表似的高强度正常生活与工作。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那么幸运。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沈峋从自助售货机取出两瓶矿泉水,将其中一瓶递给周烬川,然后生无可恋地看向重症监护病房,“你说我们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
周烬川沉默着接过,看着瓶中的透明液体,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庞冬凌是不是很容易口渴?”
“没错。”刚安排完值班刑警的宋林汐走过来,身后跟着顾霁禾,“在审讯室的时候经常说要喝水,不过倒是没怎么去洗手间。”
宋林汐难得露出一张苦瓜脸:“早知道我当时就先去审审他了。真奇怪,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
当时的情形顾霁禾看得分明。庞冬凌突然捂住胸口,大口喘气,很快就嘴唇发紫,陷入晕厥状态。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沈峋捏着只剩一半的矿泉水瓶缓缓开口:“去年夏天这个时间点,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
“是他们一家刚搬到那个小区的时候。”顾霁禾回忆道,“庞冬凌说家里进了小偷,后来就在客厅装了两个监控。”
“咔啦”一声脆响,凹陷变形的水瓶恢复原样,沈峋醍醐灌顶似的点头:“没错,是那个时候。我和林汐先回去查一查他的手机,看看那个监控到底是什么时候装上的,能不能和他发病的时间对上。”
可怜宋林汐刚走到售货机前想买个巧克力派就被沈峋一句话拎走,更可怜的是,这个时候走廊上只剩下顾霁禾和周烬川两个人。
哦不,对于顾霁禾来说,那不是可怜,是可怕。
周烬川似乎在思考什么,顾霁禾也不好出声打扰,可要是就这么离开好像也不太好,于是不尴不尬地站在原地冥想了五分钟。
“你是怎么想到和宋林汐去盯着庞冬凌的?”
她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当时看到监控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觉得奇怪。如果昨天大半夜蹦出来的猜测是合理的,说明庞伟的死一定不是意外,也就是庞冬凌一定有帮手。既然有帮手,他怎么会百密一疏呢?除非帮手背叛了他。
共谋杀人,背叛的那一方只可能有一个目的,就是脱罪。但是顾霁禾还没有想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可以,脑子够活。”
她这是……被夸了?
顾霁禾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身体莫名有点燥热,只一刹那失神的工夫,她差点没接住周烬川抛过来的矿泉水。
这个举动的目的她后知后觉,紧接着脊背一凉:“师兄,你不会是怀疑有人在庞冬凌喝的水里下毒吧?那里可是……”
那里可是警局!
“他在警局里的一切都不难查,要是在那之前就不好说了。”周烬川顿了顿,转身看向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比庞冬凌更会算的人?”
顾霁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她觉得是有的,也许此刻就站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电话铃声打破沉寂,周烬川拿起手机贴在耳边。
“周队,找到疑似接走庞伟的那辆车了,不过晚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我是凶手(十八) 喜欢自己加
“阿伟, 把这个书包带回学校藏起来。”
“爸,可那里面……”
“相信爸,我们都会没事的。”
围观群众被疏散,一名刑警拉开警戒线, 周烬川和顾霁禾钻了进去。这把火烧得还真有水平, 或者说这辆车的质量确实不怎么样。
“周队, 我们查到一个假/车牌,锁定目标后跟着监控大致定了一个方向,没想到刚好遇到附近的居民报案。”
周烬川抬眼望去,前面不远处是一个城中村, 鱼龙混杂, 目光随便一驻足就能挖到一出好戏。
“附近唯一的监控拍到了开这辆车的人。”刑警把手机递给周烬川,“是个光头。”
图片被放大到极致, 周烬川瞳孔微缩:“就他一个?”
刑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顾霁禾凑上前, 瞬间意会。
周烬川把手机还给刑警,顾霁禾刚想开口,警戒线再次被拉开, 负责抓捕这个人的队长走了过来。
好巧不巧一阵阴风刮过, 顾霁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过他们只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 随后十分默契地让出一条路,法医和痕检立刻就位,最终确认这堆废墟里没有人体组织。
人跑了,车毁了。
走访完附近看热闹的人, 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后, 陆卓诚带人走向城中村,周烬川和顾霁禾回到市局。
到此为止,庞伟出走医院和星芒云阶毒品交易被端,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却被一把火烧在了一起,最后一同化为灰烬。
嫌疑人在审讯室突发恶疾,对现场环境以及庞冬凌接触过的物品进行初步勘验后,基本可以排除外力诱发因素。
“医院后续会安排心肌组织活检和靶向质谱分析,至少能排除一些急性心力衰竭的治病诱因。”许清宴翻出庞冬凌的毒理检测报告,“目前还是没有发现异常指标。”
病魔吞噬肉/体这种事,往往没有任何预期,不讲道理,不分早晚。但有时候,有些手段的人,可以横插一脚。
“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两个逃走的毒贩。”沈峋指了指白板上的照片,光头男外号灰鸦,刀疤脸外号蜈蚣,“都有前科,而且都是亡命徒。这样的人,怎么会帮庞冬凌善后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宋林汐说,“庞冬凌应该有不少财产吧?反正他也不想留给妻儿了,干脆就拿来买命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