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川默不作声。
两人经过法医实验室恰好碰到许清宴走出来,梁晖杰已经确认那个女人就是照片上的人,然而许清宴着急的神色并非由于此。
“全脸整容?”顾霁禾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声。
许清宴点头:“已经解剖确认了。”
真是要命!又是全脸整容又是人皮面具,那个人到底是谁?
实验室角落里的3D扫描设备已经开始工作,蓝光在女人的骨面上流转,屏幕上实时跳转出颅骨的三维建模数据。
“磨骨截骨只会改变骨骼表面形态,原生颅骨的核心特征不会变。”许清宴一边解释一边操作面貌复原系统,面部模型开始快速变化。
二十分钟后,一张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山燕。
荒谬的冷意迅速绕上他们的脊椎骨。这个女人费尽心思把自己整容成另一个人的样子,然后又搞来一张自己原本模样的人皮面具戴上,如果不是后悔,就是脑子有病。
顾霁禾倒抽的凉气还堵在嗓子眼。
“如果山燕是ASDD患者,副格出来的时候去做了全脸整容,等主格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戴上面具......”许清宴回头瞥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尸体,“这样倒也说得通。”
唯一不清楚恐怕也很难再搞清楚的,就是她和汪羽彤还有曾飞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她的两个人格都在替T卖命吗?最后双杀的结果又是谁造成的?
昨晚汪羽彤的父母认完尸后在这里留了一夜,今早沈峋把他们送回老家顺便做了一番打听。
亲戚和邻居眼里的汪羽彤都是听话和懂事的代名词,感觉是一个独自在外打拼一定会很容易吃亏的姑娘。然而他却在汪羽彤的高中班主任这里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班主任姓戴,是一名满腹经纶的语文老师,平时除开学业功课,还会让每个同学每周写一篇随笔,提升写作功底的同时也想让孩子们借此抒发一下最近的压力。汪羽彤的随笔至今还存放在她的办公室里。
“那孩子心思细,我总觉得她心里藏着事,我也找机会问过她,可她什么都不愿意说。”戴老师翻出汪羽彤的随笔递给沈峋,“我以前参加过很多教育心理方向的培训,能从孩子们的文字中看出来他们最近的心情。汪羽彤的话......这孩子可能是有一点心理方面的问题。”
汪羽彤的表达十分割裂,一会晴空万里,一会狂风暴雨,短短一段文字里出现了多处突然的情绪转换,连笔触和字迹都有很大差别。
沈峋匆匆扫了两眼:“您还记不记得有哪些同学和汪羽彤的关系比较好?”
“这孩子平常都是独来独往的,也不住校,我印象里好像真的没有和她走得近的同学。”戴老师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因为她长得漂亮,班里不少男孩都有点喜欢她。我们学校在早恋这一块抓得非常严,可总有几个耍小聪明的调皮鬼跟我玩脑筋。”
“我记得当时是有个男孩说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寝室休息,结果他和汪羽彤被教导主任在操场上撞见了,后来汪羽彤吃了个通报批评的处分,男孩被勒令退学了。说来也巧,教导主任平时并没有晚上去操场散步的习惯......”
从学校出来,沈峋拍了几张汪羽彤的随笔发给金惜文,请她帮忙分析一下她的状态。
那个男孩去年高考也失利了,如今正在复读。得知汪羽彤的死讯后他愣了很久,沈峋能看出来,他对她是真心在意过的。那天晚上的事他仍旧历历在目,因为在他心中已然成了一根倒刺。
“是羽彤约我去操场我才去的,可被主任发现后她却说是我的提议。”男孩抬起双手掩了一下脸,“后来她求我承认,否则她爸妈不会放过她,可能连读书的机会都不会给她了,我才答应的。”
沈峋等他冷静下来,缓声问:“所以你真的很喜欢她对吗?”
男孩点头:“其实我经常偷偷看她,也给她塞过情书,我一直以为她看不上我,没想到她会主动约我。可我离开学校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了。”
“既然你那么关注她......”沈峋看着男孩亮晶晶的眼睛,“有没有一些瞬间,你觉得她像变了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我是凶手(二十九) 我是这个世
“十六岁的时候, 爸妈想让我跟着村里的马大哥学做生意,结果他去进货的路上开车掉河里了。”
“你对车动了手脚?”
“我哪有那么大能耐?”
沈峋紧赶慢赶,几乎和去曾飞老家的宋林汐同时回到警局。而对于孟池的新一轮审讯也刚刚结束。
金惜文无法仅从一些零散的文字中做出确切的诊断,不过真实的汪羽彤和大多数人所看到的不一样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但并非像黄芳那样的计时性变样, 而是她对于不同的人有专属于他们的相处模式。
在暗恋她的男孩眼中, 她就是无可替代的白月光。在孟池眼中, 她就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姐姐。在父母亲戚和邻居眼中,她就是典型的乖乖女……
“主动提出约会,突然出现的教导主任,恳求对方承担主要责任……”沈峋回忆道, “我并不觉得这些都是巧合。”
或许男孩的暗恋对于汪羽彤来说是一种无形的骚扰, 她又很清楚学校对早恋学生的处罚,于是想趁此机会彻底摆脱他。
周烬川看了一眼顾霁禾, 她在压下上课突然被老师点名的错觉后故作镇定地开口:“孟池提到了一件事。汪羽彤初中毕业以后, 她父母想让她辍学和同村的马旋学做生意,但后来马旋在去进货的路上突发意外,连人带车冲进河里, 调查确认马旋酒驾, 以意外结案, 汪羽彤也继续去读了高中。”
一个明知自己要去进货的生意人怎么会犯糊涂在开车前喝酒呢?
顾霁禾盯着屏幕上汪羽彤的照片,她的笑容非常甜美,眼里揉着碎光,定格的画面根本压不住她的灵动。
漂亮是她的资本, 也是她的武器。
“目前看来曾飞和汪羽彤除了在星芒云阶同时出现过之外没有别的交集。”宋林汐说, “曾飞有个表哥还在老家,据他说曾飞年轻的时候村里帮着介绍过一桩婚事,女孩叫小满, 当时婚期都定了,女孩却突然找不着了,后来也只能不了了之。我给他看了那两张画像,但时间太久他已经不记得小满的样子了。”
屏幕上山燕和女人的照片并排展示着,已经确认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不太可能是曾飞的未婚妻。”许清宴说,“全脸整容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冻结人的脸部肌群,可身体的变化无法遮掩。从骨骼肌推断她的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
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未婚妻未免有点荒唐了。就算真的确有此事,曾飞曾对室友说小满很漂亮,可山燕的长相确实比较普通,除非这个女孩认识曾飞的时候就已经做了整容。
建筑工地的工人什么都答不上来,堪称荒郊野岭的地方也不会很幸运地突然冒出一个目击者,所以现在这桩看似双方互杀的双尸案已经没了查下去的切入点。毕竟他们现在连女人的真实身份都无法确认。
“从失踪人口开始查。”周烬川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先查近十年的。”
大家伙刚准备散场开干,猝不及防的手机铃声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开会的时候手机关机,再不济也要静音是默认规则,究竟是谁胆大包天?
是周烬川。
气氛尴尬到极点,沈峋使了个眼色,然而周烬川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停顿的十几秒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周队在想什么,只是他接起电话的时候,本就深邃的眼神又添上了几分犀利。
他记得这个号码,来自一个只见过一面却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人。
“打扰了周队。”电话那头传来罗昌的声音,“你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你现在方便验收结果吗?”
周烬川轻微抬眼,十分自然地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打开免提:“方便,请讲。”
在不解中,所有人都默默坐回原位,沈峋更是揪紧了心。
“不过先说好,我纯粹是站在一个研究者的角度,如果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希望周队不要介意。”罗昌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十分从容,“ASDD说到底也属于精神类疾病,是病就可以治,就有药可医。”
“一个肉身没有办法装下两个灵魂,可毕竟是同一副血肉滋养出来的,他们做不到互相残杀,所以只能借助外力将其中一个灵魂引出本体。”
这个人讲起话来跟说书似的,不仅抑扬顿挫还喜欢秀文采,在座的人都听愣了。
上次罗昌突然造访,顾霁禾一下子没从零散的记忆里抽出这个人,又专注于当下的案子,后来仔细回忆也翻不到这个人的身影,只是从他身上隐隐察觉出几分说不上来的怪异。
周烬川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所以在你看来,归识只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