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卓诚瞥了一眼他被刺破的胸口,上面浅浅挂着一丝血痕,他顿了两秒后说:“快一点。”
刘贺应声走向房间,陆卓诚拽着那人等在大门口。要说他是职业的,似乎能力有点欠缺。
陆卓诚看着他问:“叫什么?”
那人直视前方没有说话。
陆卓诚发出一声轻笑,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脚步声愈发紧促,他猛地一顿回过头,“轰”的一声闷响,他的眼前瞬间炸开白光,剧痛顺着头顶下沉,紧接着视线一黑倒了下去。
刘贺翻转铁锹对准手铐锁芯位置,弹簧锁瞬间被震开,那人扔掉手铐拿走陆卓诚身上的刀。
“不杀?”那人问。
刘贺扔掉铁锹,面无表情地说:“跟着老东家没好果子吃了,新东家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弄出人命。”
那人笑了一声。
“那个警察什么情况?”刘贺问,“谁让你们下的死手?”
那人弯腰把陆卓诚拖到墙边,噼里啪啦把刘贺家里的杂物摔了个粉碎。地上一片狼藉后,他缓了口气看向刘贺,轻笑道:“他自己。”
“嗯?”刘贺惊异。
“不过他确实很难想到背后还有一把刀等着。”那人扬了扬嘴角,“毕竟我能力有限干不过警察,但对付你就简单多了。”
话音一落,刘贺甚至来不及反应,那把刀已然插进胸口——正是方才他的衣服被刺破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我是受害人(二十三) 彻底洗掉旧
赶回警局的路上, 沈峋已经听宋林汐把范家父子的事说得七七八八,顾霁禾的猜测让嫌疑人的侧写更加分明,不过她心里没底,因此想找他帮忙咨询一?人。
“沈队, 你之前说的和周队一起去咨询过的心理医生, 是你的姐姐吧?”
沈峋准备拨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抬头看着顾霁禾:“你怎么知道?”
“嗯……周队告诉我的。”顾霁禾面不改色地说,“沈队,其实你的过往,我也知道。”
沈峋瞳孔微缩, 一时竟说不出话。如果只是提一下金惜文, 他相信周烬川会那么做,可要是那些如今在外人眼里就像被蒙了尘的故事……他并不觉得周烬川是一?喜欢讲故事的人。
顾霁禾迎着他眼里的疑惑, 一脸淡定地说:“沈队, 师兄调查过我,他也知道我来这里的私心,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 但此时此刻, 我不想再瞒着你们了——”
“T和制药集团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于公于私都是。”
沈峋放下手机,一片沉寂中爆出一声脆响,仿佛是某?讯号跌破了他们两?对彼此最后的试探。
沈峋是一?心思很细腻的人,温柔体贴, 对待受害人甚至是犯罪嫌疑人都十分有耐心, 也正是这份耐心,让他将对身边人的猜疑都藏在细水长流的日益相处中。
对周烬川的绝对信任,他花了五六年的时间, 对许清宴和宋林汐,或许仍在他特有的考察模式中,而对顾霁禾……
顾霁禾非常清楚沈峋平易近人的皮囊下藏着的小心思,所有恰到好处的周正处置都源自于他给别人留有余地的习惯。所以,她要想取得他的信任,就必须主动暴露自己的内心。
沈峋看着顾霁禾的眼睛,她眼里那抹漫不经心的坚定简直和某?人一模一样:“我是从警以后才认识烬川,和他搭档,和他一起加入特侦队。”
“我不是一?喜欢探究别人过去的人,要是烬川不说,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当年向我父母求助的周峥警官……”
是的,你不知道才对,命运的羁绊自会让你们相遇,让你们去寻找父辈死亡的真相。
可是很抱歉,我忘记真相了,或者真相已经变成了假象。如今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们完全相信我,我会带你们找到真正的真相——
真是奇怪,分明是我创作的人物,怎么总是怀疑我呢?
“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我父母的车祸就是一场纯粹的意外,不过只要我不放弃,我总有一天能查出真相。”眼波流转间,沈峋的神色变得分外严肃,他停顿许久才继续道,“你不仅调查烬川,你还调查我?”
顾霁禾顿时揪紧了心,强压下一闪而过的慌乱,若无其事地说:“大家都有份,许法医和林汐的背景我也清楚,陆队亦然。鎏金案重启的那天,我虽然解释过那都是方老师告诉我的,但我并不觉得你就这样完全相信了。”
“你和师兄不一样,他会直接去学校求证,而你会带着这份猜疑,通过我们日复一日的相处,让时间告诉你最终的答案。”
沈峋的黑睫颤了颤,他忽然觉得顾霁禾这?人有点可怕,周烬川了解他至少也是他们搭档一段时间之后,她才来多久?还是所谓的调查竟能精细到这种程度?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让你们相信我。”顾霁禾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像你们相信师兄那样相信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查出背后的真相。”
这话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似乎还话里有话。过了好一会,沈峋突然意识到什么,眉眼间的纹路更深了。
“卓诚的试探让你知道了许法医和林汐对你的信任,可你没有听到我的态度,所以才对我说这些吗?”
顾霁禾默不作声。
沈峋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假大空的话我听不进去,我只会相信我自己的感觉。你是我的同事,我的伙伴,在我眼里,烬川对你的关心和信任确实比一般新人要多,可那与我无关,我不会把对他的信任转移到你身上,相反你急于求证,只会让我觉得你想左右我的思想。”
顾霁禾差点眼前一黑。如果不是事出紧急,她也不想冒险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不管最后的结局究竟会不会真的如此惨烈,此刻的她不想坐以待毙,恐惧与猜疑彻底激发了她的欲望——
找到情节巨变的真相,找到结局改变的可能。
“明白了。”顾霁禾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那沈队,我们还是先干正事吧。”
沈峋又盯了她几秒才拿起手机拨通金惜文的电话。
“创伤型复仇者?”金惜文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确实有这?概念,这样的人往往伴随着某种代偿性正义幻想,心理学上也叫向施暴者认同。”
“比如他小时候受过虐待,长大以后再遇到同样被虐待的小孩,他的大脑很有可能会自动把现实扭曲,把那?被虐待的小孩看成小时候的自己,从而对施暴者施行暴力行为甚至杀害,而他本人只会觉得他是在拯救小时候的自己。”
基本能填上顾霁禾不甚确定的小窟窿:“那如果凶手报复的对象不是正在施暴的人,而是年轻的时候对自己的孩子施暴的老人呢?”
听到陌生的女声,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沈峋连忙解释:“姐,她是我新同事。”
顾霁禾恍然觉得有点唐突。
“那就更加极端了。”金惜文接着说,“如果是这种情况,说明他已经从一?简单的复仇者变成了一?偏执的审判者。”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不管承受暴力的人是不是已经逃离眼下的困境,只要施暴者还活着,就说明暴力行为是可以被时间隐藏的。他没有办法容忍这种可以被原谅的可能性。”
沈峋问:“所以一?人因为小时候被父亲虐待形成创伤,长大后创伤难愈变成仇恨,甚至将这种仇恨转嫁到其他和他有过同样经历的成年人身上,从而化身所谓正义的审判者彻底抹杀那些人的童年创伤来源,是有可能真实存在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和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和关门声,等一切恢复平静,金惜文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你们是不是在查年初那?连环老人被害案啊?我记得你和烬川一起来找我之后不久,他又单独来找过我,问了我类似的问题,我当时已经给过他答案了,他没告诉你吗?”
沈峋一时愣住,不自觉和顾霁禾对视。
“他当时就有这样的推测?”沈峋问道。
“其中一种。”金惜文说,“不过我感觉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他认为凶手很有可能是ASDD患者,在极端情绪的压迫之下分不清自己的复仇对象到底是谁,因而在知道和自己有过类似经历的人之后,他把那些人的创伤来源都内化为自己的宣泄口。”
“不过先前没有这样的案例,我也不知道他后续有没有沿着这条线查下去。嗯......现在看来好像没有。”
这?推测对于顾霁禾来说更加阴狠可怕,她忽然想到了周烬川的办案笔记,在那些看似逻辑严谨的案情梳理背后,他是不是还有一?隐藏篇章专门研究凶手的犯罪心理?专门顺着凶手的犯罪欲望去描摹勾勒一切可能的作案动机和杀人手法?
周烬川,我真的看不懂你了。
“姐,烬川经常一?人去找你吗?”沈峋的话打断了顾霁禾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