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着挺累的,我大发慈悲一次,放过他了。”李全说着整个人再次放松下来,“其实那个药也还是有点用的,至少我变得,不再那么喜欢血腥。”
言外之意似乎是在解释两次全然不同的杀人手法。
沈峋有点无奈,这么死脑筋包庇同伙的嫌疑人他也见过,但着实不多。
“你就这么确定没人能证明这个人的存在?”沈峋指着画像说道。
李全的视线跟着下移了一瞬,又迅速上抬看着沈峋,玩味似的说:“谁?那个警察吗?他还活着啊……”
李全忽然低头一哂:“那你把他叫来我们当面对质,说清楚那天晚上到底有几个人在场!老子右手拿刀,左手拿刃,他是被捅得脑子不清醒了吧?”
刚涌上来的怒火被一阵敲门声压下,沈峋起身走出审讯室。
“从他随身携带的包里发现了一把短刀,一把匕首,一双鞋,一副预植指纹真皮手套。”许清宴顿了顿,一脸凝重道,“那双鞋的鞋印和他现在穿着的,确认同河边发现的两种鞋印吻合,手套上的指纹和杀害李伯龙、洪辛树刀柄上留下的指纹吻合。匕首的纹路也比对过了,十有八九就是攻击周队的那一把。”
一人分饰四角?听着都累。
“不可能。”沈峋十分笃定,“烬川不可能被他一个人伤成这样。而且如果真按他所说,黄一粱在年初就被他杀害了,那爆炸现场的血迹怎么解释?他总不可能特意留着他的一瓶血吧?”
陆卓诚看到的那张脸平平无奇,画像师郑伊却说他的五官和黄兴有一点神似,长相可改,五官在短时间内无法轻易调动,因此那张脸底下的模子很有可能就是黄一粱。
许清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态,恰在此时,陆卓诚带着罗昌走过来,他的石膏已经拆掉了,看上去恢复得还不错。
罗昌一到就被陆卓诚拉去理化实验室,从李伯龙经常性服用的精神类药物里发现了一点端倪。
“前段时间我老师还在做相关研究,其中有几种药物成分应该不会再在市面上出现了,这人的药不是正规途径得来的吧?”
“旧瓶新药。”许清宴恍然,撂下四个字奔向实验室。
罗昌揉了揉鼻梁看向陆卓诚:“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如果是解剖心脏的话,我需要一个完全安静的环境,一点声音都不行。”
陆卓诚甚至能从他藏着笑意的眼睛里读出一句话:你的呼吸声实在太吵了。
陆卓诚不想搭理他,转身看向沈峋:“人抓到了?”
沈峋点点头,思考几秒后说:“罗先生,上次请你帮忙分析了随风的状态,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再请你帮忙看看一个人?”
罗昌轻微一顿,微张的嘴唇似乎想脱口拒绝,又在沈峋复杂的神色中犹豫了一会,随后垂眼道:“我的荣幸。”
罗昌进不了审讯室,打开观察室门的刹那,他和扭头的顾霁禾对视。顾霁禾给他的印象不多,特侦队新来的实习生,周烬川的同门师妹,以及……
这是顾霁禾第二次见到这个人,自从上次他打电话说要和特侦队合作后,她心里隐隐的不安便越来越强烈。
方泽楷、齐仁城、金惜文这几个外援她好歹还有印象,罗昌这个名字……莫不是某一案里的小配上位?
此刻的观察室里没有其他人,两人无声地凝了对方几秒,交换了眼神里的打量。随后,罗昌关上门逐步走近,顾霁禾也扭过头继续看着审讯室里的李全。
李全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毕竟ASDD这个标签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是疯子,无所顾忌的疯子。
顾霁禾开始串联一系列事件,伪装杀人能说得通,包庇同伙也言之成理,那滩血水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完成了黄一粱的死遁。然而根据目前的推测,一刀毙命的凶手只有可能是死遁归来的黄一粱。
可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因为周烬川不好对付?因为李全被监视所以只能让黄一粱去解决洪辛树?
弃卒保车,谁是卒?谁是车?
“这人看起来有点太淡定了。”罗昌的声音悠悠响起。
顾霁禾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她说,出于礼貌还是轻声回了个“嗯”。
“沈队说他已经吃完了一瓶归识,看来这个药根本就没有治疗的作用。”罗昌的声音依旧不响,但这一次顾霁禾确信他并非自说自话。
“罗先生先前的研究中不是有过彻底治愈的案例吗?”顾霁禾随口问道。
罗昌沉默了一会,忽而发出一声轻叹。此刻里面的审讯可谓达到高潮,沈峋揪着李伯龙被杀当晚的事不放激怒了李全,他通红着双眼死死瞪着沈峋,恨不能爆发出挣脱手铐的力量从审讯椅上冲出去。
“大多数有病的人都会说自己没病,就像习惯无病呻吟的人都想博个同情,这从来不是一个全然靠冰冷的数据说话的时代……”罗昌说着扬了扬下巴,“你看,多可怜。”
顾霁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不明白罗昌此话的意味,可他的眼神中确实透着一丝晶亮——似是而非的悲悯。
沈峋的切入点找对了,有可能令李全破防的不是李伯龙,而是黄一粱。这个人绝对还活着,而且极大概率是他不顾一切代价都要保下的人。
沈峋没有接着问,等到空气中的杀意渐渐消退,李全眼里的红意慢慢变淡,沈峋才缓缓开口:“你现在的行为和我之前遇到的一个人很像,就在这个审讯室里,她想尽一切办法掩藏另一个人的罪行,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沈峋故意停顿,迎着李全陡然聚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说:“你肯定知道结果——”
“毕竟那个人是被你亲手带走,亲手带进烟花作坊,亲手炸得面目全非。”
“不用我说他的名字了吧?”沈峋顿了顿,在李全骤缩的瞳孔中缓缓前倾,沉声道,“你想让黄一粱也和他的父亲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我是受害人(二十七) 抹杀成功?
“从这片旷野跑出去, 我们就自由了!”
“真的吗?”
“你只是和别人不一样,我会永远保护你。”
在启康县寻访多日的刑警总算传来好消息,有一位老婆婆知道当年专门带学徒出县城谋生意的老师傅,又历经千辛万苦, 他们总算联系上了老师傅的小徒弟。
老师傅姓申, 当年在启康县收了两个徒弟, 一个是瘦瘦的李全,一个是胖胖的黄一粱,说来奇怪,这俩娃娃一胖一瘦, 身高倒是差不多, 连长得都有点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天差别对待的双胞胎呢!
申师傅是个奇人, 为当时的社会所不容的奇人, 有人戏称他是古代穿越来的江湖骗子,搞得一手装模作样的好把戏,他也偏执地想把稀奇古怪的东西传下去。
小徒弟吕顺是三年后他们在路上捡的, 彼时他只有八岁, 他依稀记得黄大师兄喜欢研究火工, 李二师兄喜欢研究易容,他呢……喜欢追着师父撒娇。
只是没过多久,黄大师兄就被人接走了,接走他的人好像是他父亲, 后来就只剩他们三个“闯江湖”, 直到年初师父去世,他和李二师兄也分道扬镳了。
在吕顺的记忆里,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感情向来很好, 似乎总有说不完的秘密,大师兄走的那一天,二师兄在他的房间里站了很久很久。
黄一粱被所谓的父亲接走后就一直呆在启康县卖烟花,直到申师傅离世,他和李全再度相逢。又或许他们从未断过联系。
“申师傅去世后你见了一个人。”沈峋看着李全已然恢复平静的眼睛,缓缓道,“那个人告诉你,黄一粱已经沦为绑住他父亲的棋子,你想帮他,所以自愿代替他成为老瓦,而黄一粱呢,隐身于黑暗中帮你寻找审判的对象,企图让你通过极端暴力欲望得以满足的方式缓解你的病症,对吗?”
李全默不作声,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难办了。”罗昌眉眼微蹙,抬手捂嘴浅浅打了个哈欠,“他这样的人有专属于自己的一套处理事情的逻辑,就目前来看,他已经认定只要不开口,事情就会如他所愿发展下去,所以沈队估计只能白费口舌了。”
“是吗?”顾霁禾心想。哪怕他知道黄兴的结局,知道放任黄一粱在外面的后果也要坚持吗?是上面的人给了他绝对的保证,还是他用尽毕生所学给了黄一粱一个永远不可能被人识破的身份?
“顾女士,你还是去劝劝沈队直接全县通缉吧,这样可能还快一点。”罗昌说着转过身看着顾霁禾,似乎是在等她的认同。
顾霁禾偏头,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抬步走出观察室。
负责记录的刑警看到顾霁禾进来连忙让位,沈峋和她相视一眼,她一脸淡定地坐到沈峋旁边。
第三次见到这个短发小姑娘,李全忍不住扬了扬嘴角,这一丝笑意在顾霁禾和沈峋眼里分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