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峋眼神微凝。
“不说十年前，不说现在，就说一直以来。”
沈峋沉默了。
陆卓诚轻微一哂，拿上录音起身，经过他的时候附耳说：“信就信到底，我不信，也会不信到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我是旁观者（七） 我一直守着
福利院的老院长对洪忆晨的印象很深, 因为他不仅是他亲自带回来的，还是当年这么多小孩里最乖巧懂事又机灵的一个。
那年的洪忆晨十岁，发着高烧，安安静静地缩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 被人发现后送到医院睡了三天三夜, 后来就有人联系了老院长。
那场高烧夺走了洪忆晨很多记忆, 他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不记得自己还有没有家人。如果不是随身的书包里有本涂涂画画的小本子，他或许就会失去自己原本的名字。
身份背景依旧模糊，却也在宋林汐的意料之中, 她拍了几张洪忆晨的入院信息准备离开, 老院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她：“警察同志，前一阵也有个人过来问这孩子, 他没出啥事吧？”
宋林汐暂且压下疑惑回答了老院长的问题, 或许是老院长自己也猜到了几分，眼里的落寞更显沉重。
从院里出去的孩子都不容易。
等老院长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宋林汐问起来查洪忆晨的人。
“大概半个月前吧, 是个男的, 个子挺高, 不胖，看上去……蛮严肃的一个人。他说是社区过来了解情况的。”老院长眯起眼睛努力回忆，“他给我看了张照片，我说这不就是忆晨嘛, 和他离开那会一个样, 没咋变。”
宋林汐心里渐渐涌上异样，听着老院长把那个人的问题大致转述了一遍后，她犹豫着翻出一张照片, 问：“是他吗？”
“对，就是他。”老院长十分肯定。
宋林汐道完谢，连忙冲向保卫室，调出半个月前福利院所有的监控，拍到他的只有两段，一段是他走进大门，一段是他穿过走廊走向院长办公室。
宋林汐揪着心将视频传给沈峋，紧接着赶往区交警大队。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做了伪装，附近的交通管制并不严格，车在福利院对面的马路边停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无声无息消失在车流中。
宋林汐盯着画面里假的车牌号无声地叹了口气。
五个采访对象，四个不在本市，一个出了国。手机里的三个联系人，两个是和洪忆晨一起看舞台剧认识的，顾霁禾和他们聊过后并没有什么特别发现，纯靠兴趣维持的友谊似乎有点淡。
还有一个是他之前在福利院里感情很好的兄弟，比他小两岁，出院后就跟着面点师傅学手艺，如今自己开了家包子店。
临近黄昏，曹旭已经准备关店了。顾霁禾作为今天实打实的最后一名顾客，买走了仅剩的两个肉包。
曹旭微胖，脸上堆着笑，看上去十分随和。当顾霁禾提出想在店里吃完再走的时候，曹旭还免费送了她一杯热豆浆。
曹旭收拾，顾霁禾不经意拉开话茬，很快就把话题引到福利院上。他丝毫不避讳，在他看来，命运的不幸并不是他的错，也没什么好丢人的，现在努力生活比一切都重要。
顾霁禾不禁想为他的人生态度点赞。他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这些都是他哥哥告诉他的。
他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异姓兄弟，叫洪忆晨。
顾霁禾没怎么问，自然而然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曹旭先前并不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刚去福利院的时候因为胖遭受了不少白眼，洪忆晨是唯一一个愿意和他一起玩的孩子。
曹旭眼里的洪忆晨，聪明，活泼，爱笑，几乎赶走了他少年时期的所有阴霾。到了洪忆晨不得不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曹旭还像个孩子一样伤心难过了很久。
这么一听，洪忆晨全然是一个救赎者，曹旭和简涵的救赎者。阳光开朗，对生活充满希望，他会自杀？
在顾霁禾即将把这个念头否定的时候，突然听见曹旭说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洪忆晨联系了，因为洪忆晨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打扰他，等小长假的时候约他们出来吃个饭吧。
最后一句话似是自言自语，可向来耳朵不灵光的顾霁禾却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包子不小心被捏皱，她连忙松手喝了口豆浆，什么话都没说，作为一个认证曹旭好手艺的普通顾客走出店门。
头疼，还有点晕车。
顾霁禾本想回市局，确认打车的前一秒紧急更换目的地，可到了以后她又有点后悔，黑夜加上烂尾楼，还有一阵一阵的阴风。
在入口的警戒线外停留了半分钟，顾霁禾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她当时明明就站在门口，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对她开枪？因为她没有进房间吗？洪忆晨和简涵在那里住了这么久都没事，怎么偏偏两个人不明缘由坠亡后就出现了枪击？对象还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那里的人。
每跨一步楼梯，顾霁禾脑子里的疑问就多一个，直到走到楼层边缘，她看到了对面零星的灯光。
那栋房子住的人确实少，工作和生活习惯也天差地别，不过像洪忆晨和简涵这样居家办公的人，作息应该很规律吧？
如果有一个人脑子有病，整天站在这里欣赏他们夫妻俩的日常生活......
一阵刺骨的寒意贯彻全身，忽然间，对面又亮起一盏灯。要是没记错，那应该就是洪忆晨和简涵的家。
这个点？
顾霁禾拿出手机，思考一会后拨通沈峋的电话。
“沈队，你在市局吗？”
“在，怎么了？”
顾霁禾死死盯着那点灯光：“陆队呢？”
“他去找专家鉴定弹头了，还没回来。”
顾霁禾攥住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耳边渐渐发烫：“其他人呢？”
“我们都在。”电话那头的沈峋似乎发觉到不对劲，“你现在在哪？”
“哦，我这边堵车，可能要晚点回去。”
回应完沈峋的叮嘱，顾霁禾挂断电话，目光仍旧驻足在新亮起的灯光上，也许是提前回来的陆卓诚呢？
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那盏灯灭了。几乎同时，顾霁禾感受到一阵冰凉毫无征兆地抵住了她的后脑勺。
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在轰鸣：是枪。
“胆子挺大啊，白天折腾那么狠，晚上还敢一个人过来，小姑娘，你不会是好奇吧？”那是个全然陌生的声音，不低不哑，语调平缓，甚至有点温和。
顾霁禾张不开口，不敢动，不敢喘气，这是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别怕，往前走。”枪口贴紧头皮。
此时的顾霁禾终于体会到任人宰割的滋味，她不敢不听，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
对于她来说，这个高度要是摔下去，不死也残。后面的人似乎不想浪费一发子弹，所以决定把她的死变成黑夜失足坠亡。
“怕不怕死？”冷风混着粘腻的声音擦过她的耳朵。
“怕就能不死吗？”顾霁禾心想。
“谁让你们把我逼得那么紧？”那人的声音竟有些颤抖，“害死小涵，害死洪忆晨，还不放过我，那就都去死吧！”
那人抬起左手奋力推向顾霁禾的肩膀，电光石火间，他整个人被勒住脖子往后一拽，子弹射向天花板。
顾霁禾刚转过身就被人一掌劈晕，轰然倒地。
“小子，可让我们好找啊！回去一定好好治治你！”
那人被勒得喘不上来气，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卧槽！这么弱？”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那声枪响惊动了重勘现场的陆卓诚，飞奔到目的地时，他只发现倒在地上的顾霁禾。
不过没等几分钟顾霁禾就自己清醒过来了，下手的人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地上有很明显的拖拽痕迹，楼上的地板有一个弹孔。
“我们把他逼得那么紧？”宋林汐双手叉腰站在顾霁禾身边，“这什么意思啊？”
“他好像觉得......简涵和洪忆晨是我们害死的。”顾霁禾接过陆卓诚递来的矿泉水。
“纯扯蛋。”陆卓诚扫了一眼白光照亮的楼层，向沈峋挥了挥手，对顾霁禾说，“我先送你回去。”
车上，顾霁禾忍不住摸向自己酸麻的后脖。当时太过突然，没有灯光，她没有看清任何一张脸，倒下的瞬间，她只匆匆扫过两个人影，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陆卓诚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目视前方淡淡开口：“和胡青的很像。”
浅淡的红色印记。
顾霁禾轻微一顿，缓缓收手，面无表情地说：“我的感觉一直都在。”
就像白天的时候她走近简涵和洪忆晨的房间门口，那种难以言表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磁场，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刚才亦然。